追月眸色微深，“比賽不是才剛剛開始嗎？為什么不爭？”
荀優詫異道：“你之前不是說？”
“說給別人聽的。”
荀優不再多問，視線落在排行榜上，果斷轉移了話題，“我師尊說，天蒼當年是猝不及防摔入泥潭，如今這崛起的，也讓人猝不及防……”
任誰也想不到。
連續九次墊底的天蒼。
會在這次強勢沖到第一。
幾個月前，她聽見的聲音，還是對天蒼不屑一顧的
但比賽還沒結束。
天蒼的處境已經改變了。
剩下的參賽者里面，有的已經不敢去招惹天蒼，有的依然選擇保持中立，也有人是觀察到禹蒼宗，冥王殿的態度，沒有輕舉妄動……
無論是哪種，都能證明天蒼要崛起了。
追月靜靜看著排行榜上鳳青禾的名字。
天命者。
每一個天命者都是那個存在的目標。
她遇到過這么多天命者，唯有鳳青禾身上能看見掙脫鎖鏈的可能。
荀優感嘆道：“追月，其實進入比賽前，我想過很多種可能，卻獨獨沒想到，會出現一人制霸的局面。”
這種驚鴻絕艷的參賽者，光輝會照耀到很多人。
卻也會掩蓋住群星的光芒。
鳳青禾，招惹忮忌的同時，也會讓人忍住想去探究，去仰望。
荀優眼中流露出復雜的情緒。
她好像理解師尊所說的那種，會驚艷一個時代的人，是怎么樣的了。
鳳青禾繼續成長下去，定會更加惹眼吧？
希望鳳青禾能夠一直成長下去。
師尊提及那些人的時候，最開始是贊揚，敬仰，到了最后卻只剩遺憾，惋惜，不舍……
因為那些驚艷一段時光的人，被抹除了痕跡。
師尊還說過，“若她們是直接泯然于眾生之間，又或是歸隱，沉寂下，無人知其去處，該多好，只可惜……”
只可惜那些人都死在年華最好的時候。
那鳳青禾呢？
荀優想到了天蒼的處境，這里的參賽者能被鳳青禾震懾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見識過鳳青禾支配萬物的能力。
也因為追月，慕容啟月，姬星輝等人的態度……
但等出去后，那些大陸的掌權者，真的是鳳青禾一個元嬰期能夠應對的嗎？
那些渡劫期強者，怕是有無數手段可以滅殺鳳青禾。
荀優心情復雜，身為禹蒼宗的人，她其實不希望鳳青禾活著，不希望天蒼崛起。
當年天蒼被魔族入侵。
就如同一個強大的秘境被開啟一樣。
你不去搶秘境內的寶物。
自會有人去搶。
別人搶完后，壯大自身。
你不搶，就只能落后，那你極有可能會成為下一個被搶的對象……
當年，禹蒼宗必定也對天蒼進行了掠奪。
就是不知道，師祖們有沒有參與過獵殺天蒼修士？
荀優語氣復雜道：“追月，比賽結束后，她會遇到刺殺嗎？”
“會。”
“追月，你說，若是咱們必須殺掉她，禹蒼宗才能繼續存在，我們要去參與嗎？”
追月的淺笑聲響起，“你想問的不是鳳青禾吧？你想問當年，如果禹蒼宗置身事外會怎么樣？”
荀優點了點頭。
追月道：“荀優，沒有那么多如果，做了就是做了，痕跡無法被抹去，即便時空倒流，因果不復存在，依然沒辦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要是所有事都有‘如果’這個選項。
世間就不會有那么不平事，不會有那么多殺戮……
所謂因和果，往往是先有的‘果’，再有的那個‘因’。
生靈都是想要什么，才會去行動，所以在選擇開始前，‘果’就已經埋下了。
無法更改。
“荀優，我們都不是天蒼的人，沒有資格要求天蒼的人原諒我們。”
荀優沉默了片刻，看向追月，語氣認真道：“即便是天蒼的人，也沒資格代表她們已經逝去的先輩原諒我們。”
荀優說完，就站起身，扛起自己的大刀，“我去殺魔獸了。”
追月用的‘我們’，包括的可不止有禹蒼宗。
當年那些欺負過天蒼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給算進去了，都得贖罪。
但一切太晚太晚了。
所以要怎么贖罪？
又是誰去贖罪？
又要找誰贖罪呢？
真諷刺啊！
一個個光鮮亮麗的，卻都是滿身罪孽。
果然，論因果，沒有誰是無辜的，包括她自己。
可總要做些什么吧。
荀優找到慕容啟月，將自己的大刀遞過去，“幫個忙，給它升個階。”
慕容啟月笑得明艷，并不意外荀優知道她的能力，她只是意外，荀優竟然這么快就來找她。
畢竟荀優自見到她開始，就對她避之不及。
慕容啟月接過荀優的刀，“好。”
慕容啟月指尖劃過刀刃，鋒利的刀刃沒有劃破她的肌膚，反倒是像渡上了一層光芒，隨后刀身上的符文流轉，加上慕容啟月身上的金色光芒，刺得荀優睜不開眼。
下一瞬，荀優只感覺脖子一涼。
慕容啟月將刀架在荀優的脖子上，面上還是和善的笑容。
荀優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一刻，荀優才真切體會到慕容啟月的可怕。
因為慕容啟月動手沒有任何前兆，就好像……這柄刀本來就架在她脖子上一樣。
荀優和慕容啟月對視著，明明身高更高的荀優，此刻無端的矮了一截。
慕容啟月輕輕將大刀從荀優脖子上拿下，隨后雙手舉著，遞到荀優面前，“我只是想試試是否成功了，荀優道友應該不介意吧？”
荀優望著笑容親和的慕容啟月，接過自己的大刀，塞給慕容啟月兩顆獸丹，“多謝。”
然后側身離開。
荀優還在回味剛才那瞬間的感覺。
慕容啟月的舉動讓她想起了馴服。
可又不太像。
她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先是感覺到危險，后又因為慕容啟月的態度，將其當成了無害的存在。
很奇怪！
荀優忍不住回身去看慕容啟月。
美人靜靜立在那里，渾身都透著溫柔，霧氣氤氳下，慕容啟月的身影漸漸模糊，卻還是讓人無端生出一種美好的感覺。
這……等等！
紅灼沙漠中的慕容啟月可不是這樣的！
當時的慕容啟月美則美，但總能讓人下意識忽略掉她的美，只看見她身為冥王殿少殿主的威嚴，以及她說一不二的權力。
而今呢？
慕容啟月成了另外一個人。
美麗，溫柔，無害……
荀優只感覺記憶好似在混亂，她明明想起了紅灼沙漠中的慕容啟月，然而她記憶能記住的，卻是此刻的慕容啟月。
無可控制的，現在的記憶正在覆蓋之前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