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廠長點點頭，看向食堂黃主任：\"黃主任，你是當事人之一，當時在場。你來說說，今天上午在食堂后廚，具體發生了什么？\"
黃主任心里叫苦不迭，這燙手山芋怎么就扔給他了？
他看看李懷德，又看看張書記和楊廠長，再看看殺氣騰騰的李正華，腿肚子直打轉。
他硬著頭皮站起來，聲音發顫。
\"報…報告書記，廠長各位領導昨天下午…李主任和我，還有陳科長去后廚熟悉工作…然后何雨柱同志…他態度不好對李主任說話帶刺，頂撞了李主任…李主任覺得他破壞生產秩序，就…就下令讓他暫時停職寫檢查等候處理，沒…沒說要開除。\"
他說得磕磕巴巴，含糊其辭，避重就輕，只提傻柱頂撞，絕口不提李懷德停職的真實原因和他自己罵傻柱腦子拎不清的導火索。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等了十幾秒，張書記微微皺眉，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沒了？就這些？何雨柱同志為什么頂撞李主任？總得有個原因吧？\"
黃主任額頭冷汗直冒，支支吾吾：\"這…這個…他…他就是…性子直…說話沖…\"
\"性子直？說話沖？\"張書記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黃主任，你當我是三歲小孩糊弄呢？何雨柱同志在食堂干了這么多年，手藝好，性子是有點急，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無緣無故頂撞新來的后勤主任？你覺得這說得通嗎？\"
黃主任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煞白，求助般地看向李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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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僵局。
\"看來咱們黃主任…還在絞盡腦汁給頂頭上司擦屁股呢？\"
蘇長順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一支鋼筆，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這事兒…說到根兒上，還跟我有點關系。要不…我來說說？\"
李懷德一聽蘇長順開口，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呵斥。
\"蘇長順，你放肆，這是什么場合？黨委會，輪得到你一個小科長在這里胡言亂語？張書記還沒讓你說話呢。\"
\"啪！\"
李正華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虎目圓睜，死死瞪著李懷德，聲音如同炸雷。
\"李懷德，你才放肆，黨委會怎么了？黨委會就不讓人說話了？真理越辯越明，你堵著別人的嘴干什么？心虛了？害怕了？還是想一手遮天？\"
李正華那副擇人而噬的兇悍氣勢，瞬間鎮住了全場。
李懷德被他吼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張書記眉頭微蹙，但并未阻止李正華，只是抬手虛按了一下：\"正華同志，坐下，有話好好說。\"
他看向蘇長順，眼神平靜無波：\"蘇科長，你說。記住，說話要講事實，實事求是。\"
\"是，書記。\"蘇長順站起身，姿態從容，聲音清晰有力。
\"各位領導，事情的原委，其實很簡單。\"
\"一切的根源，在于咱們這位新上任的李懷德主任…思想作風有問題。\"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李懷德，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昨天下午，李主任第一天來廠報到。在文藝科，他就用極其下流，猥瑣的眼神，長時間，肆無忌憚地打量我妻子，軋鋼廠廣播員李曉梅同志，當時李曉梅同志懷孕八個月，文藝科在場所有干事們都可以作證，對了趙科長和陳科長都在場，他們也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這種行為，嚴重侮辱婦女，踐踏人格尊嚴。\"
\"李曉梅同志因此受到驚嚇，情緒低落，精神壓力巨大，這直接關系到她腹中胎兒的健康，關系到我們下一代的安危。\"
蘇長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然的憤怒。
李正華聽到這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死死盯著李懷德，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去。
蘇長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繼續道。
\"我猜測今天上午，李主任又帶著黃主任，陳科長去食堂后廚熟悉工作。\"
\"恰巧，何雨柱同志得知了李主任對我妻子的侮辱行為，他為人仗義，性格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看到李主任出現在后廚，他一時激憤，言語上可能有些沖撞。\"
\"然而，李主任不僅不反思自己的錯誤行為，反而惱羞成怒，公報私仇。\"
\"在沒有任何正當理由，未經任何組織程序的情況下，當場下令，停止何雨柱同志的一切工作。\"
\"美其名曰寫檢查，等候處理，實則是被拆穿后惱羞成怒的打擊報復。\"
\"何雨柱同志，作為廠里工作多年的技術骨干，為軋鋼廠食堂工作立下汗馬功勞，楊廠長多次表揚，工人們交口稱贊，就因為說了幾句實話？揭露了李懷德的丑行，就被當場剝奪了工作權利。\"
\"這種行為，嚴重踐踏了工人階級的尊嚴，破壞了社會主義企業的管理秩序，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嚴重。\"
\"更惡劣的是，李主任的打擊報復行為，激起了廣大工人的強烈憤慨，何雨柱同志悲憤交加，在保衛科門口哭訴冤屈，工人們群情激憤，險些釀成群體事件，嚴重影響了廠里的正常生產秩序，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李懷德同志，思想腐化，作風敗壞，濫用職權，打擊報復。\"
蘇長順的指控，條理清晰，字字誅心。
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會議室每個人的心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思想腐化，作風敗壞，濫用職權，打擊報復。更是直接給李懷德定了性。
李懷德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篩糠般顫抖。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蘇長順說的…全都是事實，他無法辯駁。
張書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楊廠長眉頭緊鎖，孫主席和周主任眼神銳利，趙世武和陳科長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黃主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蘇長順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領導，何雨柱同志現在被無辜停職在家，心情悲憤，情緒低落，這不僅是對他個人的傷害，更是對咱們軋鋼廠所有工人的傷害。\"
\"當務之急，必須立刻恢復何雨柱同志的工作。\"
\"讓他感受到組織的溫暖和公正，只有這樣，才能平息工人們的怒火，穩定廠里的生產秩序，至于李懷德同志的問題…”
蘇長順目光冰冷地掃過李懷德，\"請組織上…嚴肅處理，以儆效尤。\"
蘇長順說完，微微躬身，坐回座位。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只有李正華粗重的喘息聲和李懷德牙齒打顫的聲音。
張書記沉默良久，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面無人色的李懷德身上。
\"李懷德同志，蘇科長剛才說的…你有什么要補充的？或者…要解釋的？\"
李懷德渾身一顫。他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
蘇長順的控訴，句句屬實，人證物證俱在，他根本無法抵賴，再狡辯，只會顯得更加無恥。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恐懼和絕望而劇烈搖晃。
他不敢看張書記，不敢看李正華那殺人的眼神，更不敢看蘇長順那冰冷的嘲諷。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幾乎是喊出來的。
\"我…我錯了，書記，廠長，各位領導，我…我承認錯誤。\"
\"我…我上午…是…是思想麻痹，放松了警惕，工作方法…簡單粗暴，對何雨柱同志的處理…過于草率，缺乏組織觀念，造成了…造成了惡劣影響。\"
\"我…我向組織檢討，向何雨柱同志道歉，向…向李曉梅同志道歉。\"
\"我…我請求組織…給我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我…我一定深刻反省，絕不再犯。\"
他這番認罪發言，避重就輕，只承認工作方法簡單粗暴，處理草率，絕口不提下流眼神，打擊報復的核心問題。
但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這種蒼白無力的辯解，顯得如此可笑和虛偽。
張書記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鄙夷。但是李懷德后面還有人，這是還需要留有余地，讓上頭的人去頭疼。
他緩緩站起身，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懷德同志，你的問題，性質非常嚴重，影響極其惡劣。\"
\"身為領導干部，思想腐化，作風不正，濫用職權，打擊報復工人同志，嚴重破壞了黨群關系，辜負了組織的信任。\"
\"經黨委會研究決定。\"
\"第一，立刻撤銷你對何雨柱同志的一切處分，恢復其工作。第二，你本人，停職反省，深刻檢討，等待組織進一步調查處理，第三，后勤處日常工作，暫由陳科長主持。\"
\"散會！\"
\"停職反省！等待處理！\"
這八個字，如同喪鐘，在李懷德耳邊炸響。
他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要如何和跟岳父交代？
李正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尸體。
他走到蘇長順身邊，低聲問：\"曉梅…沒事吧？\"
蘇長順搖搖頭：\"爸，放心，有我在。\"
李正華點點頭，沒再說話，轉身大步離開了會議室，背影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蘇長順看著癱軟在椅子上的李懷德，他走到李懷德身邊，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李主任…哦，不對，現在該叫你李懷德同志了…下回…再看我媳婦…小心…我岳父的槍…走火。\"
說完，他直起身，看也不看李懷德那瞬間變得驚恐萬狀的臉，轉身，邁著懶散的步子，走出了會議室，看來這直接超出了他的預期，這李懷德估計明天都撐不住，他等著部里到底會怎么處理？他的后臺會不會為了這種難以啟齒的事情保下李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