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漫！你反了天了！”外婆尖厲的嗓音一喊，就連隔壁鄰居都聽了個真切。
顧漫冷笑一聲，眼神如刀：“你個老不死的，真是活著浪費氧氣，死了浪費土地！”
“嫌棄我們這里招待不周，那你倒是回你家去啊！”
“這么多年了，每次逢年過節都要來我家過，還都是空手來。”
“怎么？這就是你們王家的家教？”
還嫌棄她媽準備得不夠好？
王雷自己窮得連米都沒了，還有臉說她媽？
這個年代，誰家逢年過節的，能有口肉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還指手畫腳？
這是想上天啊！
“你……你……”外婆氣得渾身發抖，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著顧漫，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么？我說得不對？”顧漫抱起雙臂，語氣嘲諷，“這年頭誰家不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有口肉吃就謝天謝地了，您老倒好，真當自己是老佛爺了？”
“反……反了天了！”外婆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她看向王秀英，語氣尖厲，“王秀英！看看你教出來的女兒！”
王秀英聽了，像是剛回過神來，忽地抬頭：“啊？媽您說什么？”
“你……”外婆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突然捂著胸口往后倒去：“哎呦，被你們氣得，我心口好疼啊……”
王雷見狀，趕緊扶住外婆，沖著王秀英吼道：“姐，你看看漫漫把媽氣成什么樣了！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外婆哆哆嗦嗦地扶著椅子坐下，看向王秀英的眼神就像官太太看向自己的奴婢般，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和不容抗拒的威懾力：“王秀英！這顧漫是留不得了，你趕緊找個人把她給嫁了！”
“還有，你和老顧沒兒子，以后王強給你們養老。”
“為了王強的將來，也是為了你們，你們就把縣城那鋪子給王雷，等王強長大了，再給王強。”
話音一落，王秀英和老顧都愣住了。
老顧反應快，很快就明白過來，他岳母這是故意裝病、生氣，想要拿顧漫來說事呢。
呵……
可笑！
他有兒子有閨女，需要一個白眼狼外甥來給他養老？
“媽，那鋪子是漫漫的，我們可從來沒給過一分錢。”王秀英試圖解釋。
然而，外婆哪里聽得進去，她只覺得那鋪子必須給王雷，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那也得給王雷！
“你又要不聽話了是不是？我說一句，你就要懟一句，我就是這么教你的嗎？嗯？”外婆拍案而起，指著王秀英的額頭道。
老顧聽了，剛要挺身到妻子身前，卻見王秀英開了口：“媽，您還記得我出嫁那天您說的話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外婆愣了一下：“什么話？”
“您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王秀英抬起頭，眼圈通紅卻異常堅定，“從那天起，我就不是王家的人了。”
“現在我的家姓顧，我的女兒姓顧，我們家的鋪子……自然也姓顧。”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外婆頭上。
外婆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王雷搓著手，臉上堆著假笑：“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
王雷試圖和稀泥，卻被王秀英打斷：“別忘了，你現在站著的地方，是顧家。”
“在這里，你們才是外人！”
王秀英的一番話，算是將外婆和舅舅的心思與后路給徹底堵死了！
想要用王強養老當借口謀鋪子？做夢！
顧家的鋪子，憑什么給你們王家？
外婆那張老臉頓時漲成豬肝色，干癟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正要使出撒潑打滾的看家本領，王秀英卻先一步拉開大門：“媽，天色不早了。”
王秀英挺直腰桿，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好走不送。”
月光從門外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正如顧漫說的，既然不想過這個節了，那就別過了！
她委屈了自己一輩子，沒有理由為了她的娘家，又繼續委屈她的老公和女兒！
外婆氣得直跺腳，踮著腳尖就要往王秀英臉上啐口水：“王秀英，你真是翅膀硬了，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那氣勢，活像是要吞了王秀英。
老顧一個箭步擋在妻子前面，高大的身影將王秀英護得嚴嚴實實：“岳母！有什么事你沖我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外婆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到嘴的咒罵卡在了喉嚨里。
她這才驚覺，兒子之前說的話竟一語成讖——這一家子，是真的變了！
就連那個向來逆來順受的女兒，如今也敢跟她對著干了！
“你……你真是不孝啊，這么黑的夜路，你也忍心讓老娘走？要是我摔死在半道上，你做女兒的良心過得去嗎？”外婆眼珠一轉，突然捶胸頓足起來。
她的這點伎倆，老顧怎么可能看不穿，但天色這么晚了，也不可能真讓他們走回去，萬一出點什么事，只怕王秀英要內疚一輩子！
“想住就住，但我希望你們能有點客人的自覺，別蹬鼻子上臉，給臉不要臉。”老顧罵完，只覺得渾身通暢。
難怪漫漫變了，開始懟岳母和小舅子呢！
這懟完別人，自己就是舒服啊！
這叫什么？寧可把氣給別人受，也絕不能委屈了自己！
經過這么一番鬧騰，外婆和王雷等人都徹底安靜了，甚至灰溜溜地躲進客房，假裝睡覺去了。
這一安靜，老顧心情也好上不少，于是將顧漫叫了出來賞月。
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一邊喝著茶，吃著點心，一邊欣賞著圓月。
“月圓人不圓，不過我想，將來一定可以月圓人也圓。”顧漫說著，看向老顧，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
老顧會心一笑，點了點頭：“嗯！”
兩父女明顯在打什么啞謎，王秀英雖然聽不懂，但看著父女倆笑得那么開心，感情也這么好，不禁有些羨慕。
為了娘家，為了她媽，為了她弟弟，她和女兒差點決裂，關系已經降到了冰點。
如今，可算是緩和了一些。
屋內，王雷和王強扒著門縫，看著老顧一家三口在那吃月餅賞月，心里癢癢得不行。
“媽，你說你跟他們吵什么，害我月餅都沒吃。”王雷饞得直咽口水。
他吃飯的時候可是特地留了點肚子，就等著晚上吃月餅呢！
現在好了，他的月餅沒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