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林笙正扶著醉意朦朧,嘴里嘟囔著“我沒醉”的童可欣,艱難地走出酒店,站在酒店門口冰冷的夜色中。
林笙正低頭操作著手機打車軟件,冬夜的寒氣讓她指尖有些發(fā)僵。身旁的童可欣半靠在她身上,醉眼朦朧地咕噥著:“笙笙……我沒醉……就是頭有點暈……”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陣略顯喧鬧的寒暄聲,在寂靜的酒店門口格外清晰。
林笙和童可欣下意識地同時回頭。
就看到剛才酒局上那位極力勸酒的王總,正滿臉堆笑,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諂媚,同剛從酒店旋轉(zhuǎn)門走出來的周祈年和周興國打著招呼。
“周董!祈年!真是太巧了,沒想到能在這里遇到二位!”王總搓著手,語氣熱絡(luò):“剛才有幸聽了祈年的一番見解,真是讓人茅塞頓開,受益匪淺啊!”
他的注意力幾乎全落在周祈年身上,那姿態(tài),與之前在酒桌上對童可欣等女星帶著些許輕浮調(diào)笑的模樣判若兩人。
也就在這一刻,周祈年似乎察覺到了那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視線,他抬眸,越過喧鬧的人群,精準地望了過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剎那有了片刻的凝滯。
周祈年的目光瞬間凝視在那個扶著童可欣,站在清冷燈光下的纖細身影。
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隨即失控地狂跳起來,一股混雜著巨大驚喜、酸澀和難以言喻的激動情緒如同海嘯般沖擊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邊轟鳴。
他下意識地想要上前,腳步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前挪動了半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太多復雜難言的情緒——
是無數(shù)個日夜的朝思暮想,是失而復得的卑微狂喜,是想要靠近卻又膽怯的掙扎。
但他最終還是強行克制住了。
他的手指在身側(cè)悄然蜷縮,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著自己那個冰冷的現(xiàn)實——
他不能再打擾她。
他只能克制著呼吸,一瞬不瞬看她站在那里,清冷疏離,卻又帶著一種歷經(jīng)風雨后的柔韌與平靜的樣子。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過于灼熱,也讓林笙看了過來。
周祈年此刻站在光影交錯的酒店門口,被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簇擁著。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襯得身姿愈發(fā)挺拔頎長,肩寬腰窄,氣質(zhì)清貴冷峻。
即使是在這群成功人士中間,他依然如同鶴立雞群,耀眼得令人無法忽視。
璀璨的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勾勒出冷峻而完美的輪廓,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來不及完全掩飾的,為她而起的波瀾。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
林笙也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眼前的周祈年,與她記憶中那個或溫柔、或冷漠、或痛苦崩潰的男人似乎都有些不同。
此刻的他,更像她最初認識的那個天之驕子,從容矜貴,帶著掌控一切的氣場,站在人群中心,光芒萬丈。
可不知為何,在那片耀眼光芒之下,她似乎又窺見了一絲深藏的、與這熱鬧格格不入的孤寂與疲憊。
但也僅僅是一瞬。
林笙便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她低下頭,繼續(xù)專注于手機屏幕,另一只手穩(wěn)穩(wěn)扶著東倒西歪的童可欣,輕聲說:“車快來了,我們再等一下。”
那平靜無波的態(tài)度,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更讓周祈年感到刺痛。
他看著她們準備離開,那股想要靠近的沖動再次洶涌而來,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他忍不住快走了幾步,想要穿過那短短的距離,哪怕只是說上一句話……
然而,就在他即將邁出那一步的時候,他猛地停了下來。
他想起了童可欣的警告,想起了林笙那句冰冷的“想忘掉你”,想起了自己那不被期待、甚至可能被厭惡的感情。
他不能……不能再讓她不開心。
他的腳步釘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一種極力壓抑后的蒼白和落寞。
那位精于世故的王總,自然將周祈年這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他順著周祈年的目光看去,落在了童可欣和林笙身上。
王總眼珠一轉(zhuǎn),立刻自以為明白了什么——
這是看上哪位女明星了?看這目光,多半是風頭正勁的童可欣!
他立刻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巴結(jié)機會,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揚聲道:“可欣!童大明星!留步,留步啊!”
童可欣醉意朦朧地回過頭,皺著眉看向王總,示意讓林笙先走遠幾步,對于這種老狐貍,她可不想讓林笙沾染上。
王總趕緊幾步上前,笑著指了指周祈年的方向,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我懂你”的曖昧語氣:“可欣,快過來,我給你引見一下!這位是周氏的周祈年周總,年輕有為,可是京北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青年才俊!”
他說著,又轉(zhuǎn)向周祈年,諂媚地笑道:“祈年,這位是童可欣小姐,如今娛樂圈最炙手可熱的大明星,人漂亮,演技也好!”
童可欣聞言,醉眼眨了眨,目光在面色緊繃的周祈年和不遠處垂眸不語的林笙之間轉(zhuǎn)了個來回,臉上露出一抹了然又帶著幾分譏誚的笑意。
她沒理會王總,而是直接看向周祈年,語氣不緊不慢,帶著醉后的慵懶,卻又清晰得讓周圍幾人都能聽見:“王總,不用介紹了,我們認識。”
她頓了頓,特意加重了后面幾個字,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林笙:“周總嘛,是我好朋友的前男友。”
“前男友”三個字,讓周祈年呼吸一滯。
王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露出難以置信的尷尬表情,目光驚疑不定地在周祈年和林笙之間逡巡。
童可欣卻仿佛嫌不夠,又笑著看向周祈年,語氣認真地問:“對吧,周總?我沒記錯吧?”
周祈年的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看著林笙自始至終都未曾再抬起的眼簾,看著她那副置身事外的淡漠,心底那片荒蕪的澀意如同藤蔓般瘋狂蔓延,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艱難地牽起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苦澀而黯淡的笑容,雖然并沒有回的,但苦澀的笑已經(jīng)是最好的答案。
他再也無法待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轉(zhuǎn)頭對身旁臉色已經(jīng)沉下來的周興國和一臉尷尬的王總低聲道:“抱歉,失陪一下。”
說完,他幾乎闊步走向酒店另一側(cè)的陰影處,那挺直的背影在輝煌的燈火下,竟透出一種難以言說的落寞與孤寂。
王總看著周興國難看的臉色,冷汗都快下來了,連忙打著哈哈圓場:“哎呀,你看這……誤會,都是誤會!周董,年輕人感情的事,咱們不懂,不懂……呵呵……”
周興國重重哼了一聲,臉色鐵青,卻也懶得再說什么。
過了一會兒,周興國在酒店停車場找到了周祈年。
他正靠在一輛黑色的轎車旁,指間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猩紅的火點在寒冷的夜色里明明滅滅。
他微仰著頭,望著遠處城市迷離的燈火,側(cè)臉線條冷硬,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
周興國看著他這副樣子,想到剛才那個伶牙俐齒的林笙,還有兒子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火起,又想開口訓斥。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周祈年用一種極其疲憊,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的聲音,先一步說道:“爸,讓你的司機送她們回去吧。”
他說到這里,又吸了一口煙,煙霧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只有聲音里的沙啞和澀意清晰可辨:“天晚了,又冷,她還懷著孕,打車不方便。”
周興國所有到了嘴邊的呵斥,都被兒子這句話堵了回去。
他看著兒子在夜色中更顯削瘦孤寂的身影,看著他明明痛徹心扉卻還在為那個女人考慮的樣子,最終,所有的不滿和怒火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無可奈何的嘆息。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司機的電話。
而另一邊,林笙剛剛叫的車已經(jīng)到了。
她扶著童可欣坐進車里,關(guān)上車門,隔絕了外面那個與她早已無關(guān)的世界。
車輛緩緩駛離酒店,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河。
她靠在座椅上,輕輕閉上眼,窗外流光溢彩的燈火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看不出任何情緒。
只有那微微蜷縮起來的手指,泄露了她內(nèi)心或許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靜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