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是在一陣溫暖而陌生的陽光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燈和周圍典雅中透著溫馨的布置，恍惚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周家老宅的客房。
昨夜的混亂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童可欣的求救，腰后的劇痛，周祈年不容置疑的懷抱和風(fēng)雪中的爭執(zhí)，還有他卑微的懇求都亂在腦子里。
想到等會兒可能還要面對周祈年，她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眉心微蹙。
正當(dāng)她撐著有些無力的身體，準(zhǔn)備起身時，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小腦袋探了進(jìn)來，緊接著，穿著粉色毛絨睡衣的小姑娘端著一個比她小手大不了多少的托盤，小心翼翼地走了進(jìn)來，上面放著一杯溫水和幾片看起來松軟可口的吐司。
“媽媽！你醒啦！”小初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開心笑容，奶聲奶氣地說：“奶奶讓我把早餐端給媽媽！她說媽媽生病了，要好好休息！”
看著女兒純真可愛的模樣，林笙心頭的陰霾瞬間被驅(qū)散了大半，她連忙伸手接過托盤，柔聲道：“謝謝小初，快過來。”
小姑娘立刻放下托盤，手腳并用地爬上來，鉆進(jìn)林笙的懷里，小腦袋在她頸窩處蹭啊蹭，軟乎乎地撒嬌：“媽媽，我好想你呀！你昨天回來都沒有抱抱我。”
林笙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她緊緊摟住女兒香軟的小身子，鼻尖發(fā)酸：“對不起，小初，媽媽昨天太累了。”
小初在她懷里賴了一會兒，忽然抬起小臉，好奇的目光落在了林笙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的，帶著點試探地指了指：“媽媽，你的肚子好大哦……里面是弟弟還是妹妹呀？我可以摸一摸嗎？”
林笙被女兒稚氣的問題逗笑，握住她的小手，輕輕放在自己的挺起的肚子上，溫柔地說：“當(dāng)然可以呀。”
小家伙的手心軟軟的，熱熱的，隔著睡衣布料傳來溫暖的觸感。
就在這時，腹中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姐姐的觸碰，輕輕動了一下。
“媽媽！”小初驚喜地叫出聲，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他還會踢人！”
林笙笑著點頭：“嗯，他在跟姐姐打招呼呢。”
“姐姐？”小姑娘聽到這個稱呼更加興奮了，她把小臉也貼了上去，像個小大人似的對著肚子說：“你好呀，我是姐姐！”
說完這句，她又想到什么，猛地抬起頭，看著林笙，表情忽然變得很認(rèn)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小聲問道：“媽媽，肚子里的弟弟……或者妹妹，是我的親弟弟，親妹妹嗎？”
林笙被女兒這鄭重其事的模樣逗得心里發(fā)暖，肯定地點頭：“當(dāng)然是呀，和小初一樣，都是媽媽的寶貝。”
小姑娘似乎松了口氣，但緊接著，又一個更讓她困惑的問題冒了出來，她歪著頭，純凈的大眼睛里滿是求知欲：“那媽媽……她也是爸爸的孩子嗎？”
這個問題恰好被端著熱牛奶走到門外的白琴聽到。
白琴的腳步瞬間頓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著林笙的回答。
她心里一直有個隱隱的猜測，總覺得這個孩子……或許就是祈年的。
門內(nèi)，林笙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她沉默了片刻，看著女兒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zhì)的眼睛，最終還是緩緩地清晰地回答道：“小初，他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但是他和你的爸爸，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讓門外的白琴無奈嘆息了一聲，所有的期望跟著落空……
門內(nèi)，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孩子的注意力轉(zhuǎn)移得很快，她很快又被林笙的肚子吸引，小手輕輕撫摸著，充滿期待地問：“媽媽，那弟弟妹妹什么時候可以出來和我玩呀？”
林笙收斂起心底那絲復(fù)雜的情緒，重新露出溫柔的笑意，摸了摸女兒的頭：“還要再等三個月左右。”
“三個月是多久呀？”小姑娘對時間還沒什么概念，但她立刻又興致勃勃地提議：“媽媽，等他出來了，我可以給他取個小名嗎？”
“當(dāng)然可以呀，小初想叫他什么？”
“叫糖果！”小姑娘毫不猶豫地大聲宣布，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最喜歡吃糖果了！甜甜的！”
林笙忍俊不禁，逗她：“那萬一是個小弟弟呢？弟弟叫糖果會不會太甜了？”
小初一臉天真地反問：“弟弟就不能叫糖果了嗎？弟弟也可以甜甜的呀！”
童言稚語讓林笙的心都快被融化了，她笑著把女兒摟進(jìn)懷里，親了親她的發(fā)頂：“好，聽小初的，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小名都叫糖果。”
小姑娘開心極了，像只小貓咪一樣在林笙懷里鉆來鉆去，享受著久違的媽媽的氣息。
過了一會兒，她仰起小臉，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軟軟地央求：“媽媽，你今天可以不上班，多陪陪我嗎？就陪我一天，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看著女兒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思念和渴望，林笙的心被狠狠觸動，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忙于診所，確實疏忽了女兒，內(nèi)疚感涌上心頭。
她點點頭，柔聲答應(yīng)：“好，媽媽今天不忙，陪小初。”
“耶！太棒了！”小初高興地在床上蹦了起來。
門外，白琴悄悄抹去眼角的濕意，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這才端著牛奶走進(jìn)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笙笙，感覺好點了嗎？先喝點熱牛奶，小初，別鬧媽媽，讓媽媽好好吃早餐。”
趁著林笙低頭喝牛奶，和小初玩鬧的間隙，白琴悄悄拿出手機(jī)，對著陽光下相依相偎的母女倆拍了幾張照片。
照片里，林笙側(cè)臉線條柔和，長發(fā)松散地垂在肩頭，晨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身上，仿佛為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她正低頭看著懷里的女兒，眼神里是毫無保留的溫柔和愛意。
小姑娘則笑得見牙不見眼，整個人都埋在林笙懷里，畫面溫馨得讓人心頭發(fā)暖。
白琴將這幾張照片發(fā)給了周祈年，并附言：
【笙笙退燒了，精神看起來不錯，小初纏著她，她答應(yīng)今天陪小初，看樣子應(yīng)該會留下來吃午飯，你中午……不回來嗎？】
彼時的周氏集團(tuán)會議室。
周祈年正在主持一個重要的項目會議，他穿著熨燙整潔的白色襯衫，面容冷峻坐在會議中心聽著上面的人匯報數(shù)據(jù)。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jī)屏幕忽然亮起，是白琴發(fā)來的微信。
他原本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但當(dāng)目光觸及那張照片時，他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握著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
照片上的林笙，沐浴在晨光中，溫柔得不可思議。
那是他許久未曾見過的，卸下了所有防備和冰冷，只剩下柔軟模樣。
小初在她懷里笑得那么開心……
一股巨大的酸澀和難以言喻的渴望瞬間攏住了他的心。
他幾乎能想象到老宅里此刻溫暖的陽光，還有女兒天真的笑聲和她偶爾流露的淺淡笑意。
“周總？”旁邊的助理小聲提醒。
周祈年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快速結(jié)束了會議議題：“……就先按這個方向推進(jìn)，散會吧。”
周祈年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了迎面而來的周興國。
周興國拍了拍他的肩膀：“祈年，中午一起出去吃吧，約了李總他們，正好聊聊城東那個項目……”
“不了，爸。”周祈年打斷他的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我中午回家吃。”
說完，他甚至沒等周興國回應(yīng)，便闊步地朝著會議室門口走去，背影透著一種歸心似箭的匆忙。
周興國看著兒子迅速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fù)u了搖頭：“臭小子……回家吃飯也不說喊上他這個老爸一起……”
他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感慨。
年輕時，他為了事業(yè)拼搏，常常忽略了家庭，如今看著兒子這般急切地想要回歸家庭的模樣，他心底竟生出了一絲羨慕和……淡淡的愧疚。
或許，真是年紀(jì)越大，就越戀家了吧。
這時，他的手機(jī)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蘇情”的名字。
周興國皺了皺眉，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嬌柔的聲音：“興國，晚上回來吃飯嗎？我讓人燉了你愛喝的湯……”
周興國想到剛才兒子頭也不回趕回家的背影，又想到那個許久未曾踏進(jìn)老宅的，他語氣不自覺地冷硬了幾分：“不了，晚上我回老宅。”
電話那端的蘇情顯然愣住了，聲音帶著錯愕和一絲委屈：“回老宅？這里……這里不是家嗎？”
周興國眉頭皺得更緊，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老宅才是家。”
說完，他便直接掛斷了電話，留下一陣忙音。
老宅里，氣氛正是溫馨。
白琴看到周祈年回復(fù)的「馬上回來」四個字，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走到客廳，對正陪小初在落地窗邊的地毯上玩積木的林笙柔聲說道：“笙笙，祈年說他中午回來吃飯，你看……要不就一起留下來吃個便飯？就當(dāng)是為了小初，你們一起陪她吃頓飯，孩子不知道多高興。”
林笙搭積木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柔和淡去了幾分。
她還沒開口，小初已經(jīng)撲過來抱住她的胳膊，眼巴巴地望著她，小臉上寫滿了期待：“媽媽！你就留下來嘛，好不好呀？”
看著女兒渴望的眼神，林笙的心微微動搖。
她正猶豫著該如何和女兒說，玄關(guān)處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周祈年就趕了回來。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羊絨衫外套，連大衣都沒穿，額前的發(fā)絲被風(fēng)吹得有些凌亂，呼吸間還帶著室外的寒氣，顯然是接到消息后就立刻驅(qū)車趕回，連外衣都沒來得及穿。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精準(zhǔn)落地窗邊的林笙和女兒。
陽光正好，將母女二人籠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里，畫面美好得如同夢境。
他站在光影交界處，竟有些不敢上前，生怕打破這份寧靜。
林笙也看到了他，看著他匆忙的樣子，心頭莫名地掠過一絲極細(xì)微的波動，但在他帶著期許和忐忑的目光看過來時，她又及時地近乎本能地移開了視線，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看著女兒搭建的城堡。
周祈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和不安，緩步走近。
他在林笙面前彎下腰，視線與她平齊，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懇求：“笙笙……一起留下來，陪小初吃個午飯吧，好嗎？”
他靠得很近，身上還帶著從外面帶回來的清冽的寒氣，卻又混合著他本身獨特的讓林笙感到熟悉又心亂的氣息。
“吃完飯后，我就送你回去。”他又急忙補充道，像是生怕她拒絕，所以才立馬給出了一個明確的不會過多打擾她的承諾。
林笙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氣息，聽著他低沉而帶著一絲懇求的聲音，思緒再次變得紛亂。
明明這段時間，她靠著刻意對他的遠(yuǎn)離和忙碌，以為自己那顆被他攪得一團(tuán)亂麻的心，已經(jīng)快要沉淀下來，恢復(fù)平靜了。
可偏偏，因為他昨晚的突然出現(xiàn)，因為他不由分說的強勢保護(hù)，又因為此刻他這卑微而小心翼翼的請求，一切仿佛又都回到了原點，甚至變得更加混亂不堪。
她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
陽光溫暖地灑在她身上，卻照不進(jìn)她此刻糾結(jié)矛盾的內(nèi)心。
小初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小手緊緊攥著林笙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滿了期盼。
周祈年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回答，此刻因為她片刻的沉默而高高懸起，充滿了不確定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