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會有不同種類的鮮花被送到安笙診所。
有時是清雅的白玉蘭，有時是熱烈的紅玫瑰，有時是恬靜的紫羅蘭……花束永遠精致，卡片永遠只有那句打印的，沒有落款的英文：【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
送花人的身份成了一個謎，也讓林笙感到一絲困擾。
她不喜歡這種被人暗中注視，卻又無法明確對方意圖的感覺。
曉曉從一開始的興奮和羨慕，漸漸也察覺到了林笙的困擾，不再多問，只是默默地將花收起來，偶爾帶回家插瓶，或者分送給來看診的小朋友。
這天晚上，唐聿禮約林笙吃飯，是一家以環境和菜品聞名的私房菜館。
環境清幽，包廂里只有他們兩人。
點完菜，等待的間隙，林笙看著對面正為她斟茶的唐聿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哥，診所那些花……是你送的嗎？”
唐聿禮倒茶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花？什么花？有人給你送花？”
他的反應不似作偽，眼神里帶著純粹的詢問。
林笙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確認這花應該不是他送的。
她輕輕搖了搖頭：“沒什么，可能是哪個病人的謝意吧。”
她下意識地排除了周祈年。
以他現在的處境和性格，不太可能做這種曖昧又持續的事情。
唐聿禮卻若有所思地放下茶壺，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會不會是……周祈年？”
林笙幾乎是立刻否認：“不會是他。”
她的語氣很篤定。
周祈年若是想送，絕不會用這種藏頭露尾的方式，更不會用一句打印的，毫無個人色彩的英文句子。
唐聿禮看著她篤定的神色，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幽光，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孫蔓最近的恢復情況。
菜品陸續上桌，兩人安靜地用餐。
中途，林笙起身去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在走廊拐角處，迎面遇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婉晴今天穿著一身藕粉色的套裝，妝容精致，氣質溫婉，看到林笙，她臉上也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微笑著主動打招呼：“林小姐，真巧，你也來這里吃飯？”
“蘇小姐。”林笙微微頷首，算是回應，態度疏離。
蘇婉晴的目光越過林笙，看到了隨后從包廂里走出來尋林笙的唐聿禮，眼神微動，笑著問道：“唐總，好久不見，這位是……你女朋友？”
她的問話帶著一絲試探。
唐聿禮走到林笙身邊，很自然地站定，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清晰地回答：“蘇小姐誤會了，這是我妹妹，林笙。”
“妹妹？”蘇婉晴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恍然，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笑道：“原來如此，唐總和妹妹感情真好。”
她頓了頓，像是隨口問道：“你們也是來等人？”
唐聿禮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語氣平和：“不，就我們兄妹倆吃個便飯，蘇小姐呢？一個人？”
蘇婉晴臉上浮現一抹略帶羞澀又難掩期待的笑容，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餐廳入口方向，聲音柔美：“不是，我來等祈年，和他約好了一起吃晚飯。”
她特意強調了“祈年”兩個字，目光落在林笙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隱隱的炫耀。
林笙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樣子，仿佛聽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唐聿禮聞言，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是嗎？那還真是巧了。”
蘇婉晴看著林笙無動于衷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柔聲道：“是啊，挺巧的，那我不打擾你們用餐了，我先去包廂等祈年。”
她朝兩人點了點頭，轉身朝著預定的包廂走去，背影窈窕，步伐從容。
林笙和唐聿禮也回到了自己的包廂。
這頓飯的后半段，林笙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雖然她面上不顯，她不斷告訴自己，這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周祈年和誰吃飯，與誰約會，都早已是她生命中的過去式。
可心底某個角落，還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淡淡的，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波瀾。
她和唐聿禮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期間，林笙去洗手間時，又經過了蘇婉晴所在的包廂門口。
包廂門沒有關嚴，她無意中瞥見，蘇婉晴依舊獨自一人坐在里面，面前的菜品似乎沒有動過，她正低頭看著手機，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和焦躁。
直到林笙和唐聿禮用完餐，結賬離開，經過那個包廂時，里面還是只有蘇婉晴一個人。
一位服務員正站在門口，禮貌地提醒：“小姐，請問您還需要繼續等嗎？我們餐廳快要結束營業了。”
蘇婉晴抬起頭，臉上帶著明顯的尷尬和難堪，她強撐著笑容對服務員說：“再等一下，我朋友可能路上堵車了。”
她的目光恰好與門外經過的林笙對上。
那一刻，蘇婉晴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精彩，有窘迫，有慌亂，還有一絲被看穿后的羞惱。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周祈年的電話。
這次，電話似乎接通了。
蘇婉晴急忙對著話筒說道，聲音帶著刻意的柔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祈年，你到了嗎？我已經等你很久了……哦，對了，林笙小姐也在這里吃飯，剛巧碰到……”
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似乎說了句什么。
蘇婉晴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上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笙沒有興趣窺探別人的窘境，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與唐聿禮一起，徑直離開了餐廳。
身后，隱約傳來蘇婉晴帶著哽咽和不甘的壓低的聲音：“祈年，你怎么能……”
后面的話，被合上的餐廳大門徹底隔絕。
冬夜的冷風撲面而來，吹散了餐廳內溫暖的空氣，也仿佛吹散了林笙心頭那絲莫名的滯澀。
她拉緊了圍巾，面無表情地坐進唐聿禮的車里。
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映照著她沉靜的側臉。
蘇婉晴沒有等到周祈年，甚至那個電話，聽起來也并非她所期待的結果。
這個認知，讓林笙心里并沒有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種物是人非的淡淡感慨。
周祈年……他如今，對誰都是這般冷漠疏離了嗎？
包括這個看似家世相當，被他父親看好的蘇婉晴。
他是懂得距離兩個字了嗎？
唐聿禮發動車子，瞥了一眼沉默的林笙，語氣溫和地開口，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看來，周祈年并沒有赴約。”
他的話語里，聽不出什么情緒，更像是一種陳述。
林笙望著窗外，聲音平淡無波：“他的事，與我無關。”
唐聿禮笑了笑，沒再說什么，專注地開著車。
只是在他轉回頭看向前方路況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將林笙送回公寓后，唐聿禮并沒有立刻離開。
他坐在車里，看著那扇亮起燈光的窗戶，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查一下，最近是誰在給笙笙送花。”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寒意：“我要知道是誰。”
掛了電話，他點燃一支煙，白色的煙霧在車內彌漫。
蘇婉晴今晚的遭遇，無疑是一個意外的收獲。
這說明了她對周祈年那邊，態度依舊堅決，甚至不留情面。
這很好。
他要的，就是林笙對周祈年徹底死心，讓那個男人在她生活中的痕跡，被一點點磨平，直至徹底消失。
而他自己，則會以“哥哥”的身份，一步步重新融入她的生活，成為她最信任、最依賴的人。
直到……再也沒有人能夠將她從他身邊帶走。
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目光依舊牢牢鎖著那扇窗。
笙笙，我們才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人。
以前是，以后……也必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