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被他沉重的身體壓得動彈不得,濃烈的酒氣混雜著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氣息,形成一種矛盾而令人心悸的包圍。
她掙扎了幾下,徒勞無功,反而因為用力而微微喘息。
“周祈年,你起來,我喘不過氣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無力。
周祈年似乎聽進(jìn)去了幾分,含糊地“嗯”了一聲,手臂卻收得更緊,滾燙的臉頰無意識地蹭著她頸側(cè)的肌膚,喃聲道:“不起,就這樣睡……笙笙,別趕我走……”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醉后的沙啞,聽起來竟有幾分可憐的委屈。
林笙氣得想笑,又覺得一陣心酸。
她用力偏過頭,避開他灼熱的呼吸,冷聲道:“你壓著我了,我怎么睡?而且我半夜還要起來喂奶?!?/p>
這次,周祈年像是沒聽見,呼吸反而逐漸變得均勻綿長,仿佛真的睡著了,只是禁錮著她的手臂依舊如同鐵鉗,沒有絲毫松動。
林笙又嘗試推了他幾次,結(jié)果都是徒勞。
男人與女人力量的懸殊,在醉后意識模糊只憑本能行事的周祈年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她累得出了一層薄汗,最終只能放棄,疲憊和產(chǎn)后虛弱的身體讓她眼皮越來越沉。
在一片混亂的心緒和身后之人沉穩(wěn)的心跳聲中,她竟也不知不覺地陷入了沉睡。
確認(rèn)懷中的人呼吸變得平穩(wěn)悠長,原本熟睡的周祈年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哪里還有半分醉意朦朧,只有一片清明的、壓抑著巨大情感浪潮的暗沉。
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不至于完全壓著她,卻又依舊將她牢牢圈在懷里。
低頭凝視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蒼白的臉頰在睡眠中透出一點淡淡的粉色,他的目光留戀地流連在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微微抿著的唇瓣上。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又酸又脹,帶著失而復(fù)得的巨大恐慌和難以抑制的渴望。
他喉結(jié)輕輕滾動,不受控制地,緩緩低下頭,想要觸碰那思念入骨的柔軟。
就在他的唇即將落下的瞬間——
“唔…哇……”
旁邊嬰兒床里,小糖果發(fā)出了一聲細(xì)微的,帶著不滿的哼唧,小腦袋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這細(xì)小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林笙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似有醒來的跡象。
周祈年動作猛地頓住,瞬間清醒,他幾乎下意識是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林笙,見她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懷里縮了縮,并沒有醒來,才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
心底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無奈,他深深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的唇瓣,最終克制地極其輕柔地將吻落在了她的發(fā)頂,帶著無盡的珍視和克制。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會驚醒她,會讓她更加厭惡。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臂從她頸下抽出,然后動作輕緩地將她打橫抱起。
林笙在睡夢中微微蹙眉,但并沒有醒來。
周祈年將她穩(wěn)穩(wěn)地放回到病床,拉過被子,仔細(xì)地幫她蓋好,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床邊,又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才轉(zhuǎn)身走向嬰兒床。
小家伙似乎感應(yīng)到危險解除,或者只是單純地餓了,又開始不安分地扭動小身子,哼唧聲比剛才大了些。
周祈年俯身,動作略顯僵硬但足夠小心地將那個柔軟的襁褓抱了起來。
小家伙被抱起來,似乎愣了一下,停止了哼唧,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人。
看著懷中這張小小的、與林笙有著微妙相似處的臉蛋,周祈年心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的柔軟和……篤定。
他抱著孩子,走到病房門口,輕輕打開門。
值班護(hù)士正好巡房經(jīng)過,看到他抱著孩子出來,有些驚訝。
“先生?您這是?”
“孩子可能餓了。”周祈年壓低聲音,怕吵醒里面的人:“麻煩幫忙準(zhǔn)備一下奶粉?!?/p>
護(hù)士有些為難:“先生,林小姐是母乳喂養(yǎng),我們一般建議……”
“今晚喂奶粉?!敝芷砟甏驍嗨?,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讓她睡個整覺,奶粉不影響什么,我也可以幫忙喂。”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她姐姐小時候,半夜也都是我起來喂的,我有經(jīng)驗。”
護(hù)士看著他雖然帶著酒氣,但眼神清明沉穩(wěn),抱著孩子的動作雖然最初有些生疏,但調(diào)整后顯得專業(yè)而穩(wěn)妥,又聽他這么說,臉上露出恍然和贊許的笑容:“原來是這樣,先生您真體貼,您稍等,我這就去準(zhǔn)備奶粉和熱水?!?/p>
很快,護(hù)士送來了沖泡好的奶瓶。
周祈年接過,熟練地滴了幾滴在手背上試了溫度,然后坐到走廊的長椅上,將奶嘴湊到小家伙嘴邊。
小家伙先是試探性地舔了舔,隨即像是發(fā)現(xiàn)了美味,立刻用力地吮吸起來,發(fā)出滿足的“咕咚咕咚”聲。
周祈年低頭,看著懷里這個小小的人兒,看著他用力吃奶時微微鼓動的小腮幫,感受著他生命的重量和溫度,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瞬間充盈了他的心臟,將之前所有的痛苦都沖刷得淡了些。
他忽然覺得,那個所謂的親子鑒定,在此刻已經(jīng)變得毫無意義。
不需要任何冰冷的紙張和數(shù)據(jù)來證明。
走廊里燈光柔和安靜,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抱著小小的嬰孩,專注地喂著奶,構(gòu)成了一幅靜謐而溫暖的畫面。
護(hù)士偶爾經(jīng)過,看到這一幕,都會心一笑,悄悄放輕了腳步。
周祈年的心,在這一刻,奇異地變得無比平靜和堅定。
他知道前路依舊艱難,但至少,他找到了新的方向和必須堅持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