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將公寓染上一層溫暖的橘色。
小家伙們都被安頓好了,小姑娘在自己的房間里寫作業,小糖果在嬰兒床里含著奶嘴,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自得其樂。
周祈年看了眼時間,走到正在整理禮物的林笙身邊,低聲道:“笙笙,我和景淮先出去一趟。”
林笙抬起頭,有些疑惑:“這么晚了是公司有事?”
“不是公司的事。”周祈年抬手,輕輕將她頰邊一縷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后,目光溫柔:“有點別的事情要處理。”
賀景淮正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玩手機,聞言也站起身,打了個哈欠,跟了上去:“干嘛去啊?你好不容易守得云開見月明,不多在你家笙笙身邊膩歪會兒?”
周祈年淡淡瞥他一眼,走到玄關門口,一邊穿上外套,一邊意味深長地說:“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兩個人走出公寓,他的目光才落在賀景淮手腕上那塊嶄新的手表上,狀似隨意地問:“怎么樣,這表還喜歡嗎?”
賀景淮和他一起站在電梯前,順著他的目光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低調卻難掩奢華的表,眼前不自覺閃過童可欣收到同款女表時那副明明喜歡又強裝嫌棄的別扭樣子,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點了點頭:“還不錯。”
也在這時,電梯門開了,周祈年輕輕揚眉,率先走了進去,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點:“既然覺得不錯,那就好好珍惜。”
賀景淮被他這話說得一愣,品味著其中的深意,看著周祈年已經走向電梯的挺拔背影,連忙幾步追了進去,壓低聲音問:“哎,你話里有話啊?到底去辦什么重要的事兒?神神秘秘的。”
周祈年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頭,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傳入賀景淮耳中,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期待:“買鉆戒,正式求婚。”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想和她,按部就班,一步不落地來。”
賀景淮瞬間了然,看著他眼中那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光芒,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拍了拍周祈年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送走兩人,公寓里安靜下來。
林笙剛把小糖果哄睡,輕輕關上臥室的門,走到客廳,就看到童可欣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水杯,眼神有些放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可欣?”林笙在她身邊坐下,關切地問:“你怎么了?從剛才就感覺你有點不對勁。”
童可欣回過神,看著林笙關切的眼神,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她低下頭,盯著杯中晃動的水面,沉默了良久,才像是下定了決心般,極輕地開口:“笙笙……我懷孕了。”
林笙瞬間怔住,瞳孔微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你你說什么?”
“我懷孕了。”童可欣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茫然和無措,重復了一遍,聲音帶著微顫:“剛查出來沒多久。”
林笙消化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連忙握住她微涼的手,急切地問:“是賀景淮的?”
童可欣苦澀地點了點頭。
“那你準備怎么辦?”林笙的心提了起來,語氣充滿了擔憂。
“我不知道……”童可欣搖了搖頭,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混亂:“我剛查出來的時候,腦子很亂,第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要,想著干脆直接去打掉,一了百了……”
她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舍:“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有點舍不得。”
隨即,她又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滿了無奈和清醒的痛楚:“但是我也清楚,我和他之間不可能的,他那樣的家世,他那樣的性子,怎么可能會娶我?就算因為孩子勉強在一起,以后也不會幸福。”
看著她這副樣子,林笙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膀,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童可欣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看向林笙,眼神里帶著一絲尋求參考的意味:“笙笙,當初你查出懷孕的時候,是怎么和周祈年說的?”
林笙凝重看向她,握緊童可欣的手,語氣誠懇:“可欣,生孩子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養育一個孩子,更需要花費無數的心血和精力,不僅僅是一個決定那么簡單。”
她回憶起當初,聲音輕緩:“當年我年紀小,查出懷孕后,心里其實很害怕,很迷茫,但我那時候對周祈年有少女沖動的感情,也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沖動,就抱著賭一把的想法告訴了他,周祈年當時承認了這個孩子,愿意負責,從某種程度上說,是我的幸運。”
林笙說到這里,目光直視著童可欣,帶著勸慰和提醒:“可如果當初他不承認,或者用更糟糕的態度對待我呢?那最后所有的后果,所有的艱難,都只能由我一個人來承擔,所以可欣,對于這個孩子,你一定要想清楚,這不僅僅是你和賀景淮之間的事情,更是關乎你未來人生,還有這個孩子一生的重大決定,不要因為一時的不舍或者沖動,做出可能會讓自己后悔的選擇。”
童可欣聽著她的話,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林笙說的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就在這時,小姑娘從臥室里跑了出來,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媽媽,你們在聊什么呀?好像很嚴肅的樣子。”
童可欣迅速收斂起臉上的情緒,換上輕松的笑容,朝小姑娘伸出手:“小初來,干媽抱抱!我們沒聊什么,就是說你弟弟今天好像又重了一點呢!”
小姑娘開心地撲進童可欣懷里。
童可欣抱著軟乎乎的小家伙,感受著那份純真的依賴,心里五味雜陳。
她趁著小姑娘不注意,看向林笙,低聲地說:“笙笙,這件事,你先幫我保密,好嗎?”
“嗯,好。”林笙看著她眼中帶著懇求,鄭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周祈年似乎變得異常忙碌,經常見不到人影,只是每天雷打不動地會和林笙視頻通話。
視頻里,他背景時常變換,有時像是在辦公室,有時又像是在車里,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神態卻很激動。
每次視頻的最后,他總會盯著屏幕里的林笙,低聲問:“笙笙,有沒有想我?”
林笙看著他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思念和期待,心里軟成一片,總是輕輕點頭,坦誠地回答:“有想。”
她以為他是在忙公司堆積的事務,雖然有些疑惑為何比平時更忙,但并未過多追問,只叮囑他注意休息。
直到這天晚上,童可欣忽然興致勃勃地拉著林笙要出門。
“可欣,去哪兒啊?這么晚了,糖果自己在家我不放心。”林笙有些猶豫地看著已經穿戴整齊的童可欣。
童可欣卻不由分說地把她往門口推,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興奮:“哎呀,你就放心吧!小家伙肯定有人照顧的,帶你去個好地方,保證有驚喜!”
林笙拗不過她,半推半就地被童可欣拉著出了門。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高級私人會所前,一直到她們停在一個熟悉的包廂面前,林笙的心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這里是她第一次正式見到周祈年的那個包廂。
她心里剛剛升起一個模糊的猜測,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童可欣笑著推開了包廂厚重的門——
“砰砰!”
幾聲禮炮炸響,彩色的亮片和絲帶從天而降,伴隨著一陣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林笙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驚得愣在原地,眼睛因為不適應光線而微微瞇起。
待她看清包廂內的情形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只見偌大的包廂里顯而易見的被精心布置過,柔和的燈光下,隨處可見盛開的香檳玫瑰和漂浮的氣球,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而地面上用花瓣鋪就了一條小路,路的盡頭,是一個用玫瑰和燈串搭成的浪漫拱門。
而站在拱門下,正含笑望著她的,正是那個她思念了好幾天的男人。
周祈年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很多年前他們初見時一模一樣,也讓她站在原地有一瞬的恍惚,歲月的沉淀讓他比當年更多了幾分成熟穩重的魅力,但那雙深邃眼眸中映出的她的倒影,卻一如往昔,清晰而專注。
在眾人含笑的目光注視下,周祈年一步步朝她走來,步伐沉穩而堅定,仿佛穿越了多年的時光,一步步從他們的初遇,走向了此刻。
他走到她面前,在距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然后,在所有人的見證下,緩緩單膝跪地。
周祈年仰頭望著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虔誠和鄭重,手中托著一個打開的絲絨戒指盒,里面一枚璀璨奪目的鉆戒在燈光下閃爍著令人心醉的光芒。
“笙笙。”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無比堅定地回蕩在安靜的包廂里:“那一天在飛機上的求婚,終究是太倉促了,從今往后,我再也不想,也絕不會再錯過我們人生中的任何一個重要場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充滿回憶的包廂,眼底涌動著復雜的情緒:“這里,是我們初見的地方,也是我對你一眼心動,念念不忘的開始,所以,我選擇在這里,鄭重地、正式地,向你請求——”
他說到這里,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仿佛用盡了畢生的深情和力氣:“林笙,嫁給我,好不好?”
林笙怔怔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愛意,期待和一絲小心翼翼的緊張,看著他身后那些熟悉的朋友們祝福的笑臉,看著這間充滿了他們故事起點意味的包廂……
這些年里的光陰,所有的誤會傷害,分離掙扎。釋然與和解,如同電影畫面般在腦海中飛速掠過,最終定格在他此刻虔誠而深情的眼眸中。
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迅速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捂住嘴,卻抑制不住那洶涌而出的感動和幸福。
在周圍人屏息凝神的期待中,她含著淚,用力地清晰地點頭,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地回答:“好!”
周祈年微熱的眼底也閃過了笑意,而后在她的注視下,他小心翼翼地從戒指盒中取出那枚精心挑選的鉆戒,動作輕柔而鄭重地,套在了林笙左手的無名指上。
尺寸剛剛好。
冰涼的鉑金環住她的手指,中間那顆目測至少十克拉的完美梨形鉆戒璀璨奪目,閃耀著奪人心魄的光芒。
林笙看著手指上這枚過分華麗閃耀的戒指,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帶著鼻音哽咽地問:“這個……是不是很貴?”
周祈年站起身,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頭,在她耳邊用帶著笑意的磁性嗓音低語,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寵溺:“給你買鉆戒的錢,我有的是,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種篤定的幸福,“娶到你,才是我一輩子的財富。”
這樣直白的告白,瞬間沖散了林笙心頭的酸澀,讓她忍不住破涕為笑,怔怔的望著他。
“親一個!親一個!”以賀景淮為首的圍觀群眾開始大聲起哄。
周祈年低頭,看著懷中臉頰緋紅,眼含淚光卻笑靨如花的林笙,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捧住她的臉,在眾人祝福的歡呼和掌聲中,深深地虔誠地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欲,只有無盡的珍視,深愛和承諾。
代表著過去的傷痕被徹底撫平,代表著未來的幸福正式啟航。
代表著他們,終于為這段跨越了多年,充滿了酸甜苦辣的感情,寫下了最圓滿的序章。
窗外的月色溫柔,包廂內的愛意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