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眼底閃過一瞬笑意，但不愿叫別人看見，依舊端著兄長的威嚴(yán)和對這件事的怒氣，冷聲道：“他想自己大半夜跑去暢春園嗎，可笑，連永和宮宮墻都翻不出去，恐怕是不知道紫禁城外頭還有護(hù)城河等著他，不要命的混賬東西。”
玉葵求情道：“十四阿哥摔著了，又被侍衛(wèi)嚇著了，您一會兒好歹不要訓(xùn)得太狠，再把弟弟嚇懵了。”
胤禛沒好氣地問：“你這話，敢不敢去對額娘說？”
玉葵滿臉的為難，心里也明白，娘娘不會把她們怎么樣，但娘娘若動了氣，環(huán)春就該收拾她們，如今自己好歹也是大宮女，這下什么面子里子都沒了。
“不為難你們，他想一出是一出。”胤禛還是心軟的，但底線不讓，告誡道，“可他若被寵壞了性子，將來在外頭闖禍，最后還是額娘被拉出去指指點(diǎn)點(diǎn)，難道你們不心疼娘娘？”
玉葵總算肯說實(shí)話：“四阿哥，您知道的，十四阿哥實(shí)在淘氣，皇上和娘娘不在宮里這些日子，可把他能耐壞了。奴婢們盡量守著看管著，壓根兒管不住，又怕說實(shí)話招惹主子們不高興，以為奴婢編排十四阿哥的不是，推卸責(zé)任。可奴婢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佟皇后昔日那樣寵愛您，您的淘氣都不及十四阿哥三分，奴婢在宮里見過那么多阿哥公主，也就咱們五公主能和弟弟一較高下。”
胤禛氣道：“好光榮的事，還一較高下，敢情頭上長角的都出在這門里了？”
玉葵不禁跪下了：“奴婢不敢。”
胤禛命道：“起來說話，你們都是伺候額娘的，跪的什么。”
“四阿哥……”
“我會處置他，也不為難你們，但下不為例，半夜爬墻實(shí)在出格，永和宮的值夜關(guān)防有這么大的漏洞，仔細(xì)皇阿瑪動氣，可就都不能活了。”
玉葵深知輕重，連連稱是，胤禛抬眸看了眼日頭時辰，便負(fù)手而立，下令道：“把他叫起來，帶出來，他若不愿穿戴衣裳，只管光著出來。”
話音才落，門前卻走進(jìn)身形瘦削，但面容干凈紅潤的孩子，十三阿哥胤祥，九歲的孩子面上稚氣未脫，滿臉的緊張和不安。
“四哥……”
“昨晚有你的份嗎？”
十三著急了，走到四哥跟前，認(rèn)真地說：“我睡得沉，沒能察覺胤禵跑出去，四哥我沒翻墻。”
“不怪你……”
胤禛剛要寬慰弟弟，他當(dāng)然知道十三弟是最聽話懂事的，性格脾氣皆與十四那皮猴子一天一地，沒想到弟弟卻把責(zé)任攬在自己身上。
“十四弟不高興，我沒好好勸說他，他夜里找我說話，我嫌煩也不搭理他。十四還小，心里存不住事，就跑出去了，四哥，是我不好。”
胤禛聽著，心里火氣消了一大半，不禁蹲下來，與個頭尚小的十三平視。
“四哥，我愿意和十四一道受罰，昨晚我若理他，與他說說話，他會聽的。”
“你五姐姐管得住他嗎？”
十三愣住，接著搖了搖頭，到底還有幾分稚氣在身上，說道：“五姐姐會直接揍十四，十四又不服氣的，他們再打起來。”
胤禛單是聽著，又要冒火了，紫禁城里那么多阿哥公主，統(tǒng)共就出了兩個混世魔王，全是他們一個娘胎里的。
“你這會兒過來，書房里怎么交代的？”
“我說了實(shí)話，夫子命我回來向四哥解釋清楚。”
胤禛點(diǎn)頭：“很好，那就去換衣裳，一會兒跟四哥出門。”
十三眼眸亮起來，終于露出孩童的天真：“四哥，我們?nèi)ツ膬海俊?/p>
胤禛朝西配殿看了眼：“不是有人要去暢春園，半大小子，本事不學(xué)書不好好念，學(xué)女人家吃醋。”
十三高興了，明朗地笑起來，還知道提醒四哥：“額娘聽見這話，該說四哥拿女子的開心，怎么女孩子就該吃醋的。”
胤禛在弟弟腦門上拍了一巴掌：“你也不老實(shí)，學(xué)額娘學(xué)得那么像。”
說著把弟弟往西配殿里推，輕輕踢了一腳說：“趕緊換衣裳，把你弟弟叫起來，什么時辰了還睡。”
“胤禵、胤禵……”十三飛奔進(jìn)殿閣，嚷嚷著，“四哥帶我們?nèi)@子，去暢春園見皇阿瑪。”
宮女太監(jiān)都跟著進(jìn)去伺候，胤禛吩咐小和子去上書房告假，自己則要去寧壽宮向太后請旨，走到門前，想起什么，吩咐香月：“去延禧宮，稟告敏常在，十三哥跟我出門了。”
“真的嗎，哇……”
然而還不等他走出永和宮，就聽見十四弟的歡呼聲傳來，胤禛皺起眉頭，吩咐小太監(jiān)：“告訴十四阿哥，再聽見他亂嚷嚷，先打一頓板子。”
可就算屁股被打開花，只要能出門，十四就高興，胤禛從太后跟前領(lǐng)到恩旨出來，就見倆小子穿戴整齊，在宮道上等他。
乍一眼，十四掛著胳膊，瞧著有幾分嚴(yán)重，胤禛本不忍心責(zé)罵，只想冷著他、臊著他。
可是胤禵自己跑上來，一手指天說：“四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爬墻了，十三哥說您要帶我們?nèi)ス鋱@子，是真的嗎？”
胤禛實(shí)在氣得要發(fā)笑，抬起巴掌，又不知道往哪兒揍才好，這小家伙臉上果然也帶傷了。
“是送你去給皇阿瑪懲治，你難道做了什么好事，還要賞你逛園子。”
“四哥，我們騎馬去，還是坐車去？”
胤禛愣了，還以為自己能唬住弟弟。
十四卻用另一邊沒受傷的手，抓了他的衣擺，興奮地問著：“四哥，這會兒就出發(fā)嗎，您還有差事嗎？”
胤禛忽然就心軟了，招手讓胤祥也到跟前，弟弟們?nèi)裟荛_心，哪怕只這幾年無憂無慮，也彌足珍貴。
十四的聲音還稚嫩，這會兒比胤祥更像女孩子，他喋喋不休，胤禛聽著就好笑，等下到了園子里，還不定什么光景。
想來瑞景軒該鬧翻天了，額娘分明是隨皇阿瑪躲清閑，他把弟弟妹妹一股腦兒送去，這下反倒是自己要惹皇阿瑪不高興。
“四哥，皇阿瑪什么時候回宮。”
“我和十四都想多住兩天。”
“額娘出門前交代我背的書，我都背完了。
“四哥、四哥……”
“四哥……”
僅僅從寧壽宮到神武門下，十三十四無數(shù)次地喊他，胤禛的耳朵都要炸了。
他很是后悔要帶這倆小家伙去暢春園，他們?nèi)粢策@般無休止地圍著額娘，皇阿瑪控怕要先賞他一頓板子。
“四哥，馬車來了！”
“十三哥，這是四哥府里的車嗎……”
然而，看著弟弟們那么高興，胤禛無奈地一笑，大不了，就說是太后的旨意，能撇開一些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