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獄卒急著去吃肉，聽得這話就罵道，“急什么？先等著，老子吃飽了再來伺候你。”

    說完也不理他，跑去搶酒肉吃了，于是可憐的苦主弟弟被綁在凳子上足足一個時辰才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挨了三十棍子，最后扔回了牢房同他的死人哥哥作伴兒。

    當(dāng)然，這就不是林家能管的，也不稀罕管的了。

    林家鋪?zhàn)诱f不得早早關(guān)了門，沒賣出去的點(diǎn)心，也沒有拿出去送給街坊鄰居或者乞丐。這個時候，就是沒人擔(dān)心被毒死，也總要小心謹(jǐn)慎，萬一再有一個神經(jīng)兮兮擔(dān)心肚子疼的，林家鋪?zhàn)拥穆暶忠粷娨慌枧K水。

    鋪?zhàn)雍笤海掷蠣斪油镎瑤讉€族老，還有林大海兄弟都是愁眉不展。因為押后審理，村人們不能都守在城里，方才已經(jīng)回村去了。

    待得方杰從縣衙回來，眾人忍不住都是圍上前。老爺子沒有開口就問家里人情況，反倒真心道謝，“方少爺，勞累你辛苦跑一趟了。”

    方杰擺擺手，狠狠灌了兩大碗茶，這才坐在椅子上，應(yīng)道，“大伯，咱們不說外道話。我若是知道有這事，前日也不去省城了，早晨官差抓人的時候，總能攔一攔，怎么也不能讓大河他們被關(guān)進(jìn)去。”

    林老爺子怎么可能不惦記兒孫，他眉眼間的青黑，簡直是看的清清楚楚。但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能急啊。否則，自亂了陣腳兒，怕是事情更難辦。

    “家里平日就大河常在外邊走動，如今他被下了大獄，倒是無人可用，幸好你回來了。不知大河他們在里邊如何？”林老爺子也是無奈，這時候按理說應(yīng)該林大海兄弟出面去打點(diǎn)，但林大海務(wù)農(nóng)，林大江是木匠，平日都是老實(shí)巴交的厚道人，林大山是讀書人，更是耿直認(rèn)死理。

    歷來送禮攀人情這事兒，都是要哄得收禮人歡喜才行，若是他們?nèi)齻€出面，怕是送禮不成，反倒又得罪人也說不定呢。

    正好方杰回來，就被臨時抓了壯丁。

    “大伯，你們放心。我尋的人情是看守的牢頭兒，他答應(yīng)多照應(yīng)大河他們，另外又送了三桌兒席面進(jìn)去。那些人就是吸血的蚊子，只要把嘴堵上，就不會亂咬，大河他們保證不會受苦。”

    方杰說的輕描淡寫，根本沒提林大河被打了殺威棒的事。果然，老爺子眉頭立刻就松了三分。

    “這就好，只要他們不會被屈打成招，咱們總有機(jī)會想辦法。”

    里正等人也是歡喜，開口勸慰老爺子。

    正說著話的時候，周老爹也風(fēng)塵仆仆趕了過來，進(jìn)門就嚷道，“老哥，到底怎么回事？我在礦上，才聽了消息，快跟我仔細(xì)說說。”

    林老爺子瞧著親家額頭都是汗珠子，猜得他必定是一路疾走回來，想起連個管事都沒派來問問的王家，對周家就更多了三分親近。

    他一把扯了周老爹坐下，又給他倒了水，這才說道，“我也不知道具體情形，不過，我猜著定然是咱們家里得罪人了，或者就是有人見鋪?zhàn)由夂茫鹨庥炘p一把。”

  &nbs p; 周老爹手里握著茶杯，也是點(diǎn)頭，“我路上就在琢磨，也只有這兩個可能呢。大河那孩子做生意本分，蔣師傅也是個穩(wěn)妥的，怎么也不至于在吃食里動手腳啊。而且，每日賣出那么多點(diǎn)心，怎么別人都沒事，就偏偏這個吃死了，一定有蹊蹺。”

    “如今是人人都知道有蹊蹺，但就是找不出證據(jù)。”

    里正等人也是出主意，“若不然，私下問問那個告狀的人，能不能給些銀子和解？先把大河他們救出來才好啊，大牢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林老爺子聽了這話，卻是立刻拒絕了。

    “不成，世人多是貪心不足。告狀那人若是貪錢，給一次就會有下一次，后患無窮。若是他是受人指使，那只要把咱們買通死者家屬撤狀子的話，傳揚(yáng)出去，咱們鋪?zhàn)泳驼媸莿e想再開了。就算這次真不是咱們鋪?zhàn)拥膯栴}，也人人都以為咱們是做了壞事心虛。”

    “大伯說的有道理，這事暫時不宜輕舉妄動。”方杰把手里的扇子搖得像風(fēng)火輪一樣，這次可不是他耍帥，實(shí)在是心里煩躁啊。平日同林家人處的跟一家一樣，突然被抓的一個不剩，還是在他出門的時候，這簡直讓他抓心撓肝一樣惱怒。

    “我已經(jīng)派人去府城那邊，打聽這兩兄弟的底細(xì)了，盼著能抓到一些他們的破綻，興許有些用處。”

    “這辦法好，我看那個小子抱著哥哥的尸體嚎的厲害，但眼淚可沒幾滴。”

    李五爺粗中有細(xì)，方才在縣衙外，可是沒少觀察那個告狀的小子。

    眾人聽得這話，又多了三分信心。

    “我同府城那邊一個有名的仵作，曾經(jīng)打過交道，算是有幾分交情。既然死者親屬死咬著死者是被咱家的點(diǎn)心毒死，那只有驗尸一個辦法，能證明咱家的清白。不如我也跑一趟府城，尋了我那個老友過來搭把手兒。”

    周老爹也是開口說道，“這里你們盡量拖一拖，我這就出發(fā)，爭取后日早晨一定回來。”

    “當(dāng)真？縣衙這邊會讓外邊的仵作動手驗尸嗎？”

    林老爺子自然歡喜有認(rèn)識的仵作幫忙，但他也聽說過幾次需要驗尸的案子，都是本縣的仵作經(jīng)手。萬一周老爺子請了人回來，縣衙里不讓上前，或者根本不承認(rèn)檢驗結(jié)果，豈不是空歡喜一場。

    “不會，縣衙肯定會同意。我那老友有刑部的牌子，偶爾還會被請去京都幫忙，極有權(quán)威。小小的北茅縣仵作，又怎么比得上他的身份和手段？”

    周老爹對老友極有信心，簡單交代兩句，讓眾人安心，就匆忙告辭，奔去府城請人了。

    林老爺子親自送了他到門前，回身見孫女等在身后，一言不發(fā)，還以為她擔(dān)心牢里的家人，就安慰道，“嬌嬌別怕，這么多人幫忙，你叔叔他們肯定會沒事。”

    嬌嬌搖頭，白胖的小臉兒上滿是凝重。

    “爺爺，我有個預(yù)感，好像這次的事是因為家里那注橫財。但當(dāng)日的事很機(jī)密，沒有落在外人眼里，又覺得是不是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