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爺子說了一輩子的書，嘴皮子利落，本事很好。小孫子同爺爺學藝，還有一個天賦本事，那就是口技。

    鳥叫蟲鳴，甚至女人說話，都是學的惟妙惟肖。

    林華想起嬌嬌的那些設想，簡直歡喜的不成，簽訂了死契，也不怕他們生事，就把人安頓在林大江做木活兒的大院兒。

    那些嬌嬌帶著哥哥們抄好的稿子，先送來一冊給老先生背誦，其中哪里加口技，哪里加鼓樂，都讓老先生先琢磨著，最后再定奪。

    老頭兒是個行家，吃這口飯一輩子，拿到故事一看，就直了眼睛，飯都沒吃，看了足足半個時辰，末了歡喜的恨不能仰天大笑。

    他一輩子走霉運，懷“才”不遇，不得不賣身龜縮在大戶后院求個活命，不想老了老了，居然碰到這樣的好機會了。

    有了這樣的好故事，他若是不能在大越揚名立萬，那就真是白活了！

    這般想著，他帶著小孫子每日關在房間里，背誦練習，幾乎從來不出門，惹得林大江等木匠很是好奇，但也不好探問。

    林華知道這些，也是感慨買對了人，越發張羅起來。他又買了十個八九歲的小孩子，都是家貧無力養活，才被賣出來尋個活路的，身家都清白。

    他也不要求這些孩子能寫會算，就是要手腳勤快，背熟各種點心小食的名字和價格，還有茶水的種類，最好還能記清楚客人點了什么東西，待得客人離開的時候，門口結賬，能夠分毫不差背誦出來就成。

    這算不得什么難事，林家又給衣衫給飽飯，聽說以后做得好，還有月錢，孩子們都是歡喜的哭了出來。

    他們年紀小，不好賣，在人牙子那里滯留了很久，真是見了太多被賣去骯臟之地的，幸運的是他們長得普通，林華又想著為自己多培養一些幫手，特意要買年歲小的孩子，所以才來了林家。

    不得不說，這些孩子夠幸運，以后待林華也是忠心耿耿。

    林大河這幾日也沒閑著，在城里四處走動，尋找合適的地方，可是開這樣的故事樓，地方小了，客人走動不開，本來就受局限，況且還要在中間設一個場地，懸掛畫幅，安頓鼓樂班子，也要占一塊不小的地盤。

    這般，就越發增加了難度。

    最后這事，居然還是落在了方杰頭上。

    方杰因為曲家在暗地里打聽方家和他的事，他同爹娘私下商量過后，這些時日，行事就越發嚴謹穩重，簡單說，就是夾著尾巴做人。

    生怕曲家打聽出他什么不好之事，以至于他看好的媳婦兒飛掉了。

    但便宜坊那里，是他同林大河合伙的生意，他每日總要去轉悠一圈兒。這般也就知道了林家的新生意，于是他就尋到林大河，嚷道，“家里有好生意，不尋我合伙兒，是不是打算獨自發財啊？”

    林大河太清楚他的脾氣了，直接翻了個白眼，“是華哥兒要挑頭兒做個小生意，嬌嬌給想的主意。你做叔叔的，還要搶侄兒的買賣啊，要不要方大少爺的臉面了？哪日我去曲家門前說幾句？

    “哎呀，玩笑，都是玩笑！”方杰被掐了軟肋，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老實下來。

   &nbs p;“不愧是叔侄兒，嬌嬌也是這個樣子。”

    這話讓林大河笑的更爽朗了，“那是自然，嬌嬌可是我親侄女。”

    他扯了方杰出門，路上就道，“廢話少說，你知道我在給華哥兒找地方，有什么好主意趕緊說。”

    “地方倒是有，但我幫你忙，總得有點兒好處吧。沒好處，我拖著一條傷手，跟你忙乎什么。”

    終于輪到方杰拿喬了，他翹著腳，一手去翻車里的點心小食，好不得意啊。

    “這個好說，到時候給你單獨留一個包廂，不論什么時候，你來故事樓，都有你的位置，這總成了吧？”

    “只有一個包廂啊？”

    “那你還想有幾個，我家嬌嬌的本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到時候故事樓不知道要多火爆呢，給你一個包廂，就是天大的好處了！”

    “好吧，我勉強收了，以后覺得吃虧，我再去尋嬌嬌討要。”

    兩人一路斗著嘴，馬車也在方杰的指揮下，很快到了商街最末尾的一條巷子，巷子口有個院子，看著很是破舊，門上的漆色都掉光了，風一吹，院門好似隨時都容易倒下去。

    林大河皺了眉頭，按照嬌嬌和林華的設想，故事樓接待的大半是有錢人，不說點心茶水賺的利潤，打賞也是很大一塊進項。

    但眼前這院子，如此破敗，哪個富貴閑人愿意進來聽故事？

    方杰許是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多說，上前看了看門上銹跡斑斑的銅鎖，然后就尋了個低矮的院墻，翻身跳了進去。

    林大河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主家不在，私自進入，這可算是擅闖民宅啊。最重要是方杰還吊著一只胳膊呢，也不怕碰到傷處。

    但他也沒有多考量的功夫啊，萬一有百姓經過，他可被抓個正著了，于是掖了長衫的前襟，也麻利翻了過去。

    方杰站在墻下，嬉皮笑臉贊道，“好身手！”

    林大河被他氣得也是沒了脾氣，嘆氣道，“趕緊看看吧，別一會兒被人發現就惹麻煩了。”

    說著話兒，他就抬眼四處探看，結果這一看卻是喜出望外。

    這院子，別看院門破舊窄小，實際里面卻是別有洞天。

    迎面一座二層樓，一樓全被打通，很是寬敞，二樓足足有十二個包廂，略微顯得有些外窄內深。

    不僅如此，兩側也各有兩個二層樓，只不過比正樓小了一些，同樣是一樓大堂，二樓包廂。

    最顯眼的還是院子中央，用青石砌起來的一塊高臺，足足一人高，很是平整，背對著門口還立著木桿兒，好似原本搭了棚子之類，后來又拆掉了。

    林大河越看越覺得這里合適，就問道，“這里原本是戲班子嗎？”

    “聰明，就是戲班子，說起來你可能也聽過名字吧，叫錦繡傾城。老板顏傾城當年可是整個北茅，甚至整個府城，大越都叫得響的名號，后來離開北茅，不知道去了哪里。有傳言說被什么侯爺收進后院了。總之，這院子就敗落下來了，只有一個老仆人看著。我小時候跟著我爹來過幾次，這么多年還念著當年的熱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