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偶爾聽哥哥們抱怨，就帶他們去看了京華堂堡壘外墻下的水泥。

    當初這層水泥擋住了水浸，也生生把蠻騎擋在了京華堂幾丈外，可謂是勞苦功高。

    戰后，她生怕這層水泥引起外人的關注，就把結冰后，依然露出冰面的部分費力敲掉了。

    但這會兒，有林平和林護幾個壯勞力在，鑿開冰層，也露出桌面大小的水泥墻面兒。

    嬌嬌就道，“哥，你們看，這就是我年后開春要準備建作坊生產的東西。我叫它水泥，其實就是一種石頭燒成灰，混上沙子和水，攪拌成泥，抹在任何地方，只要曬干，就會變成這般堅硬模樣，不怕水，不怕日曬。

    我打算用它鋪路，一路從北茅鋪到京都，鋪到興州，甚至鋪到海邊。總之，一路鋪一路開水泥作坊，你們在哪里，水泥路就鋪到哪里。

    到時候，你們無論是騎馬還是騎自行車，一日跑個幾百里都不成問題。就是走的再遠，十日八日也到家了。”

    嬌嬌邊說邊興奮的敲敲那層水泥，仿佛已經看到了寬敞的水泥大路，通往四面八方，哥哥們騎著高頭大馬，甚至開著汽車，走在回家的路上。陽光正好，路旁有綠樹遮陰，有野花綻放…

    林保兄弟眼見妹妹如此歡喜，卻是沉默了，心里暖得厲害，卻又酸澀愧疚。

    他們這些做哥哥的，尚且不曾做出一點兒功績，沒有能力保護和寵愛他們唯一的妹妹。

    但妹妹卻為了他們能回家過年，就做了這么多準備，甚至要把路鋪到任何他們想去的地方。

    如此豪情壯志，他們要以何等的愛回報，才能走在妹妹鋪成大路上，抬頭挺胸，縱馬飛馳…

    “風冷，回家吧。”

    林保第一個開了口，然后彎腰把妹妹背起來。

    林平解開披風給妹妹罩上，其余兄弟幾個也是沉默跟了上去。

    林家十二兄弟，眾星捧月，背了妹妹回家。

    嬌嬌初始還以為哥哥們不相信她要鋪路，猶豫是不是把夜嵐這個擋箭牌扔出來。但趴在大哥身上，感受著他如雷的心跳，還有哥哥們沉默中的守護，她就醒悟過來，于是老老實實趴在哥哥背上，暖暖的一路回家的去了…

    過大年，其實每次的程序都差不多，無非是祭祖，歡聚，走走親戚罷了。

    普通百姓慶賀一年的完結，和新一年的即將開始，多半是以滿桌兒的豐盛菜色來表達。

    皇家幾乎也是這般，只不過更奢華，禮儀規矩更繁復就是了。

    天和殿里，文武群臣捧著明德帝，剛剛開過大宴，眼見三更天了，才散去。

    留下太監宮女們忙碌著拾掇，整個皇宮鬧了一整日，總算勉強安靜下來。

    勤政殿里，明德帝洗去了一身酒氣，手里端了安神茶，邊喝邊問詢萬全，“坤兒如今打到哪里了？”

    萬全彎腰，笑瞇瞇應道，“回萬歲爺，昨日的戰報里說了，八殿下已經進了南夷，推進了兩個州府， 大軍勢如破竹，說不定上元節時候就要攻破南夷的國度黃金城了。”

    明德帝眼底也是喜色漸濃，其實戰報他早就看過了，只不過想再聽人說說罷了。

    想起每次戰報送到，朝堂上那些人的臉色，他就忍不住想要多喝一杯御酒。

    如今正是磨刀霍霍的時候，等到刀鋒雪亮的一日，也就是一雪前恥的時候。等了這么多年，也不差這幾日，暫時就先讓他們再囂張一段時日好了。

    “就寢吧。”

    明德帝放下茶碗，萬全立刻招手示意守在殿角的宮女們上前，麻利的整理好龍床，然后才扶了明德帝躺好，最后輕輕放下明黃色的賬幔…

    而大越遙遠的西南之處，深入南夷的先鋒軍，這會兒也清理一個小村落內外，然后就地安營扎寨。

    雖然這里，完全不同于京都的寒冷，只穿了單衣衫還會熱的流汗，但營地里依舊篝火處處。一來采光，二來篝火上掛了平底水壺，打了河水燒開之后在飲用，麻煩很多，卻也保證全軍沒有一個人壞肚子。

    先前更是南夷人故意敗退，然后把毒藥下到井水里。幸好燒開之后，水色改變，避免了全軍覆沒的兇險，這也讓所有人對于將令再無一絲猶豫抱怨。

    白日里攻克了一個縣城，死傷了一百多兄弟，但收獲卻是極豐厚。許是地域不同，出產不同，風俗也不同。南夷這里所有人以佩戴黃金為美，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家，都有幾件金器。最多見的就是上好的木材，金絲楠木在京都極少見，若是哪個老人家能尋一段打口棺材，恨不得做夢都能笑醒，但這里的人家居然用來做門板…

    若是只攻城掠地，他們早就殺進黃金城了。但一路上收集戰利品，實在拖慢了行程。

    好在侯爺說了，敵人要殺，黃金城要攻打，但是戰利品也不能放過。待得送回大越，換成銀錢，也不枉費他們舍命出來拼殺。

    身為兵卒，保家衛國是應該，但順手給自己謀些福利，誰也說不出什么。

    這一路，他們奮勇爭先，每場戰斗后的戰利品都上交。雖然不知道侯爺送到了哪里，但他們卻不擔心被私吞。看看他們手里的兵器，身上的鎧甲，每日的飯菜，哪樣不是侯爺拿出來的？

    就算侯爺把戰利品都留下，不分他們也是應該。

    今日是大年二十九，伙夫營拿出的飯菜是白面饅頭和白菜燉肉，饅頭裝筐，燉菜裝桶，算是慶賀一下新年。

    按照在京畿道大營時候立下的規矩，百夫長帶人去取了飯菜，然后又分給什長。兵卒們解開掛在腰上的鐵皮缸子，盛了燉菜，筷子上串了饅頭就湊在一起等著。

    果然，很快巡視回來的侯爺就帶了幾個偏將副將也摘了缸子，同樣在大桶里盛了燉菜，筐里拿了饅頭，然后席地而坐，大口吃起來。

    兵卒們忍不住都是笑了，然后也是低頭大口吃喝。

    有老兵吃了半飽就低聲同兄弟們說起舊事，“以前，將軍們大魚大肉吃著，我們都是吃一半粟米一半谷糠的蒸團子，連口熱湯都很難見到。如今真是享福啊，我們居然同侯爺和將軍們吃一樣的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