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生查遍了經年的案底，匯總了所有需要排查之人的資料。老先生一個個打探，最后當真挖出了來幾個有用之人。

    其中有兩個包教授當年同科考秀才的同窗，對包家之事知道的很清楚。據他們說，資助包教授的貴人姓郭，是個鄉紳，家財不算豐厚，平白供給一個陌生學子讀書，需要花費很多銀子，他們當時也很奇怪，還羨慕過一段。

    后來過了幾年，郭家因為盜匪如實搶劫銀錢，居然被滅門了。

    按理說線索到這里就斷了，但是其中一個人想起一件小事兒，說那郭家夫人的母族姓陳，住在臺州，偶爾有車隊走動，還給包教授捎帶過一套文房四寶。

    趙三生再次查找案卷，雖然過去太久，各州府的戶籍檔案不全，找不到這陳家的具體人員，但卻也不是沒有收獲。

    這陳家居然是太后母族的本家偏房，而太后的娘家人在太后進宮不久之后，也落水的落水，病死的病死。

    太后當初為此還病過一場，先皇要從族里選人繼承爵位，太后以大越皇親國戚太多，浪費國庫銀錢為由拒絕了，之后也很少同母族聯系。

    這很是讓先皇夸贊過一陣子，太后的地位也是那一段時日打下的基礎。

    林家眾人看完兩封信，幾乎所有的疑問都迎刃而解了。

    雖然沒有確實證據證明，太后就是包教授當年的資助人，但只要有些線索，就一定能查到什么。

    皇上以為包教授是他的親信忠臣，若是發現包教授同太后早有牽連，包教授實際忠心的是太后，無論真假，他都必定會忌憚惱怒。

    林佳兄弟們把信件燒了，一點點匯總所有情報，這次禍事的所有線索和脈絡也就越來越清楚了。

    不用老太爺吩咐，胡天明就道，“我請葛師傅帶了徒兒親自走一趟臺州。”

    老爺子點頭，應道，“告訴他們注意安全，多帶盤纏。能查到什么更好，查不到也沒關系。有些事兒啊，只要能讓皇上心疑就成功了。至于是真是假，反倒不重要了。”

    林佳惦記趙三生，林禮惦記老先生，都是心急不能出村。但這時候，人人都盯著林家，越少動作才越安生。

    老爺子在桌角上磕打兩下煙袋鍋，慢慢續了煙絲，末了說道，“天明，一會兒你出去一趟，把之前那些事同三生和老先生都說說。另外，摘幾筐新鮮菜送宮里去，若是見到萬總管就同他說，這是孝敬皇上和太后的，太后娘娘禮佛吃素，這蔬菜正好供奉，保佑太子和太子妃平安歸來?！?br />
    胡天明眼珠一轉就明白了，趕緊應下。

    糧囤村的村口這幾日依舊是熱鬧，先前司空方丈被一個老農罵走，南下超度亡魂，早就在京都里傳開了。

    有人說老農就是糧囤村的，說辭是主家早就教好的。

    也有人說老農被林家收買了，一力為林家說話。

    但無論如何，糧囤村老農舌戰高僧，以勝利告終，這是事實。

    所以，很多人閑著無事都來轉轉。一來是想見識見識老農何等高人模樣，二來也是想著萬一有熱鬧，豈不是碰上了。

    結果，林家還真沒讓他們失望，日上三竿時候，村口的木柵欄打 開了。

    林家的大總管胡管家親自駕車，帶了一個小廝，拉了幾筐碧綠的青菜出來了。

    小廝很是勤快，手里一把小噴壺，不斷往青菜上噴著水，使得青菜越發顯得青翠欲滴。

    胡總管穩穩當當扯著韁繩，控制著老馬往大路上走。

    有人就問道，“胡管家，這是去哪里?。俊?br />
    胡天明小秘密應道，“老太爺吩咐，進城給皇上送青菜?！?br />
    眾人對視一眼，無一例外都是想著，怪不得林家老太爺圣眷厚，實在也是個擅于經營的好手。

    林家閉門思過，卻沒忘了給皇上送親手種的青菜?；噬铣粤肆旨业那嗖?，免不得就要念著林家的好，自然不會忘了林家，說不定一高興就把林家的封禁解了。

    誰說農人憨厚淳樸，林家這位老太爺簡直是眼睫毛都是空的，太精明了。

    胡天明自然清楚眾人心里所想，他也不在意，一路慢悠悠頂著所有路人的窺探目光到了皇宮門口，使了銀子，等了半晌，萬全還真出來了。

    幾筐青菜很簡單，不過是翻檢幾下，驗看一番，小太監就抬了進去。

    萬全同胡天明說幾句閑話兒，就道，“國公爺身體可好？”

    “托皇上的洪福，我們老太爺身體很硬朗，每日下田，這些菜蔬也是我們老太爺親手種的，第一茬就讓奴才送來孝敬皇上。我們老太爺還說了，聽說太后娘娘也是吃素敬佛的，幾乎常年閉關參佛，正好這菜蔬也孝敬太后娘娘一些，請佛祖保佑太子和太子妃早日平安歸來?！?br />
    胡天明突然提起太后，萬全有些意外，眼神閃了閃，應道，“好，國公爺的心意，一定帶到。你回去也給國公爺帶個好，說我念著他老人家呢。東宮那邊，有我在，不用惦記?！?br />
    “是，總管，勞您費心了。”

    胡天明塞了個荷包過去，萬全也沒拒絕，旁人看了反倒更覺正常了。

    胡天明走了，萬全帶了小太監往回走，忍不住目光投向福壽宮的方向。

    太后，佛堂，閉關，這其中一定有什么。

    李福從勤政殿了接出來，萬全揮退幾個小太監，喊了李福上前仔細囑咐幾句，李福眼里閃過疑惑，卻也點了應了下來。

    萬全進了勤政殿，明德帝正在皺眉披著奏折。奏折明顯分了兩疊，一疊主張廢太子妃，除妖邪，一疊則要調查清楚，歷數太子妃和林家的功績。

    朝堂上吵就罷了，上個奏折還要吵不停，實在讓人煩躁。

    萬全親自端了一碟子清脆的小黃瓜條和小番茄上前，笑道，“皇上，安國公讓人送了親手種的新鮮菜蔬過來。您看，是不是歇歇，吃個新鮮？”

    明德帝一抬頭，映入眼簾的就是青翠和艷紅，心里的煩躁奇跡般消退了大半，忍不住神色就緩和很多。

    “他不是在家里閉門思過嗎，居然還送了菜蔬過來？”

    萬全笑道，“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國公爺最愛就是下田了，閉門思過，閑著無事，反倒讓他老人家有大把功夫打理菜園了。若是您封了國公爺半年，說不定都能提前一個月吃上西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