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的事情并非一朝一夕，需等待合適的時機。
而后宮看似平靜，卻暗流涌動。
前朝的事情不說，后宮之中，皇后，貴妃，安妃，賢妃之間交鋒越來越多。
這樣一直安靜不敢冒險的嬪妃也嗅到了機會的味道。
她的喪子之仇，到現在還沒報呢。
風雨欲來，天色昏暗。
姜奚若站在窗前，看著黑沉沉的天色，臉色被映照得昏暗無比。
“娘娘，天冷，您別站在窗口了。”
婢女貼心地給姜奚若披上衣服。
姜奚若垂眸，攏了攏身上上好的狐裘，嘴角彎出一絲涼薄的弧度。
自從皇上獨寵烏止，烏止統掌宮權之后，她的生活倒是比平常好上了許多。
宮中的人精的也看得清楚，除了貴妃誰都不得寵，但份例卻是不敢克扣的。
姜奚若對烏止一直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仿佛烏止今天擁有的一切，該是她的一樣。
所以對于烏止整治宮人，不允許宮人克扣不受寵的嬪妃的份例。
姜奚若只覺得這是烏止維穩的一種手段。
她對烏止沒有好感，卻談不上恨烏止。
而她真正恨的，只有攏翠宮的那位——康昭儀。
當年若不是康昭儀暗中使手段，她的孩子也不會夭折。
她和康昭儀之間，不共戴天！
盡管時過境遷，康昭儀早已不復當年盛寵。
但喪子之痛如同毒蛇，日夜啃噬著姜奚若的心。
如今，后宮注意力大多被西北戰事和坤華殿的風光所吸引。
加之年節剛過，各處管理難免有些松懈。
姜奚若覺得，時機到了。
康昭儀，我要你血債血償。
這一日，春寒料峭。
康昭儀帶著二公主去御花園看了看早春的海棠。
回到自己攏翠宮，便覺得身上有些發冷。
她命宮人燃起了暖爐，又取出了平日里喜歡的凝神香點上。
香煙裊裊，帶著一絲甜膩的暖意，漸漸彌漫在整個室內。
康昭儀并未察覺異常，兀自靠在軟榻上，腦海中想著如今后宮的形式。
烏止的坤華殿風頭無量，不僅有一個立下軍功的長公主，還有兩個皇子。
聽說雙胞胎中小的那位很不簡單。
畢竟那日演武場的事情，和與五皇子的那件事不是秘密。
康昭儀心中越發煩躁。
而她沒有兒子，這是她最大的軟肋。
如果她的三皇子還在，她怎么也會是四妃之一。
而父親的學生們，也會站在三皇子這邊，三皇子在朝堂上必定會有一席之地。
“母妃，”二公主低聲開口，“如今貴妃勢大，長公主又立下如此軍功，連皇后娘娘似乎都對五皇子更加上心了。我們……我們日后該如何是好？”
康昭儀心煩意亂地撥弄著手腕上的玉鐲：“能如何？且看著吧。
你父皇如今眼里只有坤華殿，我們只能小心謹慎，莫要再被人抓住錯處。”
母女二人相對無言，只覺得殿內那甜膩的香氣聞得久了，竟有些頭暈胸悶。
接連幾日，康昭儀都覺精神不濟，食欲不振，夜間也多夢易醒。
起初只當時節交替，感染了風寒，并未在意。
太醫來看過，也只開了些溫補驅寒的方子。
然而，時日一長，康昭儀的癥狀非但未見好轉，反而日漸沉重起來。
開始出現心悸、手顫，甚至偶爾視線模糊的情況。
二公主焦急不已，連連催促太醫，換了幾位太醫診治，說法不一，有的說是憂思過度，有的說是肝郁氣滯，用藥卻總不見效。
消息漸漸傳開，都說康昭儀怕是得了什么怪病。
烏止挑了挑眉。
她和康昭儀也是死敵，如今這樣子很明顯是著了別人的道。
至于是誰，她整日擔憂長公主，哪有心情徹查。
和謝德妃通了個信后，晚上慕容奕到了坤華殿時，烏止便將康昭儀生病的事情說給了慕容奕聽。
不是烏止好心，而是康昭儀這病來得蹊蹺，二公主遲早會去找慕容奕。
與其讓慕容奕覺得她是故意的，不如提前說了。
康昭儀現在對她也沒有什么威脅。
慕容奕聞言，眉頭緊皺，“找太醫看了嗎？”
“看了，尚藥局太醫院的人都去了。”
慕容奕知道烏止和康昭儀的事情，他道：“朕知道了，她的事情你別插手，朕擔心她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畢竟珺兒軍功顯赫，而康昭儀和烏止之間舊怨已深，此時康昭儀出事，難保不是什么陰謀算計。
烏止略顯驚訝：“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去看看她呢。”
畢竟烏止現在的身份是貴妃。
“嘖。”慕容奕哂了一聲，“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
收到了烏止的提醒，謝德妃也佯裝生病，將這事擱置了幾日。
慕容奕心思都在西北的戰局上，自然沒空管后宮的事。
這一日，姜奚若“恰好”路過攏翠宮，聽聞康昭儀病重，便以探病為名走了進來。
她看著榻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的康昭儀，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快意，面上卻裝出關切的模樣：“姐姐這是怎么了？幾日不見，怎的病得如此嚴重？可要好生保重身體啊。”
康昭儀勉強睜開眼，看到是姜奚若，枯瘦的臉上顯得越發刻薄：“你是來看本宮笑話的嘛？”
姜奚若無視康昭儀的氣急敗壞。
相反，康昭儀越是這樣，姜奚若心中越是暢快無比。
她在榻邊坐下，目光似無意地掃過室內仍在裊裊生煙的香爐，故作驚訝道：“咦？姐姐病中，怎么還點這么濃的香？這香氣聞著雖暖，但病人氣息弱，怕是受不住呢。
妹妹前些日子也得了一場小病，太醫特意囑咐要通風透氣，清淡飲食，連熏香都讓停了。”
說著，她便起身，很是自然地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窗戶，讓冷風吹散了些許室內的暖香，又對侍立的宮女道：“還不快把這香熄了，沒見你們主子病著嗎？”
宮女們面面相覷，見康昭儀沒有反對，便上前熄滅了香爐。
康昭儀深吸了一口窗外吹進來的清冷空氣，竟覺得胸口的憋悶似乎緩解了一絲。
她看向姜奚若的眼神帶上一絲不解，難不成姜奚若真是來關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