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習慣性的豎起了一根手指。
“首先，第一點，你們在我眼中算不得五姓七望那個級別的世家。”
“至少跟他們比起來，諸位包括我自己所在的李家，哪一家說得上正經八百的傳承千年？”
“我們哪一家說得上正經八百的雄踞一方？”
“都說不上！”
“但是……你們任何一家的家主，誰心里沒個把自家傳承千年的夢想呢？”
“這一點，想必諸位身為嫡長子其實心里是最有數的。”
此言一出，眾人沉默。
這事兒……好說不好認啊！
要說沒有這個夢想，那肯定是騙人的。
但凡如今混到這個地步，他們家怎么可能沒個念想？
李承乾眼見著眾人不說話，微微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孤之前在傳達給各位，希望各位帶回家跟父輩商量的想法之中，就已經明確指出了。”
“五姓七望這等傳統千年世家，是必然會成為孤的敵人，跟孤走上對立之路的。”
“這里頭不僅僅有他們雄踞一方影響了大唐在地方的吏治的原因，更有他們對于土地、財富的無限追求的恐怖。”
“這其實也是孤認為爾等也是世家的重要原因！”
“你們這幾家，背后都在不斷的通過各種手段不斷的收納田畝、人丁，并把這些作為將來傳承下去的核心資產。”
“這其實就是五姓七望走過的老路而已！”
“朝堂上不斷培養自己人，招攬門客，經濟上依據當地擴大影響并招募佃戶、家丁。”
“如此一來，用不了多少年，你們這家子在當地的影響力和人手，就比官府還厲害了。”
“你們瞧，這不就是世家之路么？”
在場的六位公子哥，這會兒臉上都沒了笑容了。
因為李承乾把話說得太明白了。
這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放在明面上說啊。
這要是說了，那豈不就是鬧出大亂子了？
真當朝廷是死的，人皇帝不在意地方吏治的？
所以，這會兒六位公子哥是真心皺著眉頭看向了李承乾。
就得仔細瞧瞧，這位到底打算弄出個什么樣的章程來！
李承乾看著眾人，晃了晃一直舉著的兩根手指頭，而后頗有些戲謔的說到。
“如何？”
“這兩點你們認不認？”
“孤和百姓認為你們是世家子弟，有問題么？”
“至少按照孤的想法，把你們算作次一等的世家子弟，絕對是沒問題的。”
“那么問題來了，孤應該怎么對待你們！？”
一眾公子哥這會兒都繃緊了神經，宛若一個聆聽判罰下達的罪囚。
別看他們年紀不大，可他們很清楚。
在有些事情上，他們只有聽話的資格。
或許他們的父輩來了，面對李承乾的時候，能夠嗶嗶賴賴一句。
但也僅限于李承乾。
要是李世民發話，那就一切沒得聊了。
所以，原本嘻嘻哈哈的場面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
李承乾看了眼緊張兮兮的眾人，直接擺了擺手。
“你們想啥呢！？”
“真要覺著你們成敵人了，難道我還一直把手頭的工作分給你們？”
“真要把你們當敵人，我還一直拉著你們賺錢？”
“我不會玩什么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
“真要是敵人，那我就要尋找一切機會、想盡辦法、鉆山打洞的弄死對方。”
“還想在我手里升職、掙錢，想屁吃！”
李承乾說得格外爽快，話甚至都有些粗鄙。
可六個公子哥這會兒卻裂開嘴笑得格外開心。
是哦！
眼前這位可不是什么跟你玩什么冠冕堂皇然后背地里捅刀子的。
這位太子爺，那是真的看你不爽那就直接當面鑼對面鼓，抄起刀子就要干的猛男。
所以，李承乾的話，他們真信！
而李承乾對于他們，今日里之所以要說這些。
那也是真有自己的目的。
“之所以把你們叫到一起，談及這些事情，實際上，我是在冒險。”
“人都是自私的！”
“不僅你們想把自己家族發展成為世家，我何嘗沒做過李家萬事一系的美夢？”
“可這種事情，太難了！”
“而且，很多事情，你要么不做，做了，其實就是站在了百姓、家國的對立面。”
“正如方才我說的，你們覺著你們家族的發展，難道不是在侵占百姓的利益。”
“別說什么田畝都是買來的！”
“地方上被侵占的永業田難道還少了？”
“然后稀里糊涂之下主動或者被動成為家族佃戶的，難道還少了？”
“其實我是真不反對家族的長遠發展的，甚至我還想帶著你們一起發展。”
“但有一點，我李家作為大唐的皇家，肯定得跟百姓站在一起。”
“因為只要百姓有飯吃有衣穿，那就沒人能造反。”
“只要沒人能造反，那我李家的江山就能穩定下去。”
“而你們這些依附在大唐的身上，如同我們之前的生意一般占了點小份子的世家，難道就不想大唐紅紅火火？”
“難道你們就不想青史留名？”
“想要做到這些，那就拋棄以往的世家發展路子，用商業、用工坊來代替無窮無盡的土地占有。”
“如此一來，錢，是絕對不少賺的，名聲反而更好。”
“而你們如果真能做到，那李家對你們的態度也會越好。”
“因為誰不想多幾個真心實意的幫手呢！”
“這其實也就是營地里的左衛率反感你們、提防你們的主要原因。”
“在我這個營地主人要跟五姓七望開戰的前提下，你們自己卻在朝著世家的方向一路狂奔，他們豈能相信你們！？”
“甚至哪怕我覺著相信你們，他們都不會信，反而愈發的覺著是你們蒙蔽了我！”
“因為，凡事不是看說了什么，而是看做了什么。”
“事實上，你們就是在朝著世家的路子一去不復返的狂奔著。”
“所以，我給大家一個選擇。”
“要么，大家好聚好散，以后就做個普普通通的君臣，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要么，你們背后的家族開始轉型，跟上我的腳步，我拿你們當兄弟，帶你們一起青史留名順便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