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先生是喜歡吃辣一點的，晚輩今后也知道該做什么口味了。”
楚懸站在下面，就只是看著嬴政吃飯。
嬴政吃得慢條斯理，但那滿臉的喜悅是藏不住的，但他沒有回答楚懸的話，而是放下筷子道：“孟子有云，君子遠庖廚也，楚懸深得皇帝重用，若是你想，富可敵國，何必親下庖廚？”
楚懸拱手笑道：“先生說這話便是取笑晚輩了。”
“當年孟子與齊宣王討論仁術時有言：君子之于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楚懸侃侃而談，笑容不減：“齊宣王不忍心看到牛被殺，用羊代替祭祀，說明人天生有不忍之心，這是推行仁政的基礎。”
“而孟子也并非主張君子完全不下廚，而是強調仁愛之心。”
“君子因不忍目睹殺戮，所以遠離廚房。不過是一種將道德情感延伸到動物的體現，旨在培養仁德。”
“是以君主將這種不忍之心推廣到百姓身上，實行仁政。”
“此言卻被某些人故意曲解，若是其他人說出這樣的話，晚輩也只是一笑了之，先生說出此言，卻不是在嘲笑晚輩學問少？”
嬴政倒有些意外：“沒想到你竟知此典故？”
根據嬴政所知，楚懸不過是商人之后，當今天下的知識壟斷何其嚴重，各種信息閉塞，尋常百姓連字都不認識，偶爾聽到一句儒家學子說的話，覺得有道理，或也只能記住只言片語，如何能不曲解其中意思？
再一個，許多人喜歡將夸大對自己有利的言論。
一些男子為了不事家務，便將這話掛在嘴邊。
哪怕不少儒家弟子，為顯自己“君子”高人一等的身份，也會酸溜溜地說上一句，君子遠庖廚也。
他們說這話無非就是給自己一個“君子”的身份，且這個身份遠高于廚子。
一拉一踩，高低立現。
楚懸應道：“不過是閑時聽吾皇說起便記下罷了，再說晚輩就一賤商，豈敢以君子自處？晚輩除了經商，就喜歡一個人做做飯菜，何須在意他人眼光？”
“君子也好，小人也罷，人生匆匆數十載，晚輩不過是選了一種自己喜歡的生活罷了。”
“你這年輕人，真叫寡人歡喜。”
嬴政看著楚懸大笑不止。
他喜歡美食，也知道此言典故，他驚訝于楚懸的廚藝和學識倒是其次，更加感慨的是他深得皇帝重用，卻不恃寵而驕，言談舉止，皆是有度。
楚懸卻搖頭道：“先生可不是孤家寡人，家師雖不能侍奉左右，卻時長在晚輩面前念叨先生的好，其孝心天地可鑒。”
“哈哈哈哈！彩！彩！彩！”
嬴政龍心大悅，楚懸這小子說話可太好聽了！
做的飯菜也好吃。
以前他還道年輕一輩俊才少呢，如今看來，倒是他眼拙了。
“你倒講講，皇帝在你面前都說了些什么？”
嬴政當然知道趙凌的孝心，但好話聽一百遍心情也是舒坦的。
誰愿意當孤家寡人？
誰不想有個孝順懂事的兒子？
楚懸作回憶狀道：“吾皇常言，始皇帝之眼光，后世千年無人能及，所作決斷之英明，叫人嘆為觀止，當世或有人不能理解，可后世之人定將稱其一聲迷人的老祖宗……”
楚懸滔滔不絕地說著。
嬴政那滿臉笑容，哪怕是他，也已經壓不住嘴角了。
楚懸也是能說會道，就這么說了半個時辰，竟然都不帶重樣的。
嬴政聽完之后，瞇眼道：“那你昨日見吾，竟欲殺吾而后快？”
楚懸雙目瞪圓，道：“晚輩豈能料到先生還活著？是以為有奸人假冒，故欲為先生除奸，還請先生明鑒！”
“那便算你有理，吾且問你，你為皇帝掙了不少錢，為何自己不貪半分，也不留些家私？莫要再睜眼胡說。”
嬴政還能不知道楚懸剛才那話就是睜眼說瞎話？
反正他現在也不是皇帝，按秦律，貌似也不能構成欺君之罪，便饒了他吧。
楚懸笑道：“晚輩享受的便是掙錢的過程，但晚輩對錢財真不感興趣。”
“好似這做菜一般，比起吃，晚輩更享受做菜的過程。”
嬴政繼續問道：“那你就不為你后世子孫考慮考慮？留些良田美宅？”
楚懸回答得更是干脆直接：“晚輩正是為了后世子孫考慮呢！”
“晚輩如今到大秦任何郡縣，皆有吾皇所賜良宅，仆從護衛應有盡有，任何美食，只要想吃，卻都能吃到，若要美人，招手即來，揮之即去，要那金銀俗物有何用處？”
“貪那錢財，倒不如為皇帝，為帝國盡心盡力，晚輩之后人還需甚金銀？”
“吾皇仁慈，只要晚輩之后人世代效忠，吃喝用度，定是世間頂級。”
楚懸也不說什么如果他貪了財會怎樣，明哲保身的路子，是張良教他的，但他不會說出來。
富可敵國，必招禍事。
他如今的姿態，可不是為了后世子孫考量？
嬴政對楚懸也是越來越有好感，這應該是他見過最討他歡心的年輕人了。
“你都過了弱冠之年，卻未婚配，皇帝也不為你尋一門婚事？”嬴政說這話之時，心里已經有了打算。
楚懸笑道：“吾皇的確讓晚輩去三川郡找武成侯，說武成侯會為晚輩尋一良配。”
嬴政打量著楚懸，點頭道：“皇帝是想讓你娶王迎吧，你本是商人，有個靠山也是好的。”
楚懸卻搖頭道：“王氏乃大族，晚輩一介賤商，哪里配得上，晚輩只想娶一農婦為妻便好。”
嬴政摸了摸下巴，分析道：“你這是不想與權貴沾邊，想要明哲保身，娶王迎那孩子確實不妥，吾有一女，正值豆蔻年華，與你甚配，你若娶了她，倒不怕結黨營私之事，且可保你后世榮華。”
“啊？”楚懸愣住了，這什么跟什么啊？
他正是血氣方剛之年，當然也想成婚，皇帝是有意讓他娶王迎，他覺得這是皇帝明著給他提高身份地位。
當他謹記張良給他的忠言警告，所以才會拒絕，否則前些日子也不會與王離劃清界限。
現在可好，嬴政要他娶皇家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