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鹽池西北荒灘洼地。
簡陋的工棚在寒風中矗立,四周被百騎司的明崗暗哨圍得如同鐵桶。
李君羨裹著厚實的羊皮襖,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瞭望臺上,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鹽池周邊廣袤而荒涼的地界。
寒風如刀,刮得人臉生疼。
洼地中心,按照《精鹽提取》圖示建造的數(shù)個大型枝條架和淺層曬鹵池已經(jīng)投入使用。
渾濁的鹽池鹵水被引入枝條架,依靠寒風加速蒸發(fā)濃縮,再流入淺池進行初步沉淀。
“大人,第三批濃鹵已經(jīng)沉淀夠時辰了。”一名百騎司的精干小校上前稟報,他臉上沾著鹽漬,手上也有凍瘡,但眼神明亮。
李君羨點點頭,大步走下瞭望臺:“按圖進行下一步,石膏沉淀除雜,芒硝再除苦味,動作要快,務必精準!”
“記住每一道工序都要詳細記錄!”他的聲音在寒風中異常清晰冷硬。
小校領命而去。
工棚內(nèi),被嚴密看管的官奴們在百騎司人員的監(jiān)督下,緊張而有序地操作著。他們將初步沉淀后的濃鹵舀入大缸,按比例加入碾磨成細粉的石膏,用力攪拌。
渾濁的鹵水在石膏的作用下,雜質(zhì)開始凝聚沉淀。
“加芒硝!量要準!”另一名百騎司人員拿著小秤,嚴格把控著關鍵一步。
經(jīng)過石膏和芒硝雙重處理的鹵水,被引入最后的結晶池。
李君羨親自蹲在池邊,看著那比普通鹽池鹵水清澈許多的液體在寒風中慢慢蒸發(fā)濃縮。
他內(nèi)心同樣焦灼,但面上絲毫不顯。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于,在結晶池邊緣,開始出現(xiàn)一層不同于普通灰白鹽粒的、更為細膩潔白的晶體!
李君羨伸出手指,沾了一點尚未完全干燥的晶體放入口中。
沒有熟悉的苦澀,只有純粹的咸鮮!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傳令!‘霜雪’初成!”
“立刻封鎖消息,加強戒備!”
“按圖進行最后洗滌、干燥、篩分!”
“所有成品單獨封存!”
“本官要親自押送第一批樣品回京!”
霜雪精鹽,這足以撼動國本的利器,在河東鹽池的寒風中,悄然誕生,只待東宮準允,便可大規(guī)模制備生產(chǎn)!
就在兩處秘密基地都陷入狂歡的時候。
長安城內(nèi)魏王府松濤閣中,李泰的咆哮幾乎要掀翻屋頂!
“廢物!都是瞎子嗎?!”
李泰肥胖的身軀因暴怒而顫抖,將一份密報狠狠摔在杜楚客臉上,怒聲罵道:“這么長時間了,西內(nèi)苑那邊你連個屁都沒探出來!”
“河東鹽池就傳回一句‘疑似在試驗新鹽法’?”
“本王要的是確切消息!”
“可是你們在干什么!”
“就這你還讓我放心?”李胖那肥嘟嘟臉,隨著聲音劇烈顫動著,眼神中的怒意幾乎都要化為實質(zhì)一般。
杜楚客臉上火辣辣的疼著,可卻不敢有絲毫怨言。
甚至還趕忙伏地請罪道:“殿下息怒!”
“西內(nèi)苑戒備森嚴,如同鐵桶!”
“咱們的人根本無法靠近核心區(qū)域。”
“那將大匠閻立德如同消失,其家眷也被嚴密保護!”
“我等根本就是無從下手.......”
“至于河東那邊…...已經(jīng)確認就是百騎司的人!”
“而且她們對鹽場看得太緊,稍有異動就可能暴露咱們!”
“咱們的人只能在外圍觀察,看到他們確實在圈起來的地方曬鹵沉淀,似乎…....似乎真是在改良曬鹽。”
“改良曬鹽?”李泰冷笑,眼中陰鷙更甚,“李承乾動用閻立德,還可能動用了百騎司,就為了改良那點破曬鹽?”
“鬼才信!這里面必有驚天秘密!”他煩躁地在室內(nèi)踱步。
“軍費!他一定是在搞能快速搞到大筆軍費的東西!”
“可到底是什么…...”突然,他猛地停住腳步,細小的眼睛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孤不管是什么,總之就不能讓他成!”
“杜楚客!”
“臣在!”杜楚客趕忙跪地拱手。
“西內(nèi)苑滲透不進去,就給本王從源頭想辦法!”
“查!閻立德最近調(diào)用了哪些特殊物料?”
“尤其是工部賬目上沒有的,他閻立德能變出來不成?”
“還有河東鹽池,他們用的鹵水從哪里引的?”
“又加了什么東西進去沉淀?”
“給本王不惜重金收買那些被看管的官奴!”
“哪怕只言片語,也要撬出來!”
“是!殿下!”杜楚客眼中也閃過一絲狠色。
“還有…”李泰臉上肥肉抽動,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給本王在長安散布消息,就說太子殿下為了籌措軍費,準備在關中加征鹽鐵重稅,甚至可能要動百姓的口糧稅!”
“把風聲給本王吹得越大越好!讓那些五姓七望也聽聽!本王倒要看看,民心浮動,世家不滿,他李承乾這新政還怎么推!他那寶貝軍費還怎么籌!”
“殿下妙計!臣這就去辦!”杜楚客領命,匆匆退下。
松濤閣內(nèi),李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繁華卻暗藏殺機的長安城,肥厚的嘴唇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李承乾…”
“本王看你這次,還能翻出什么浪花!”
東宮,承恩殿。
李承乾案頭,擺著剛剛送達的河東密報。
另一份來自河東鹽池,字跡剛勁如鐵:“霜雪初凝,純凈無澀,樣品已封存,末將親押,不日抵京!”
一股巨大的熱流瞬間涌遍李承乾全身,連日來的殫精竭慮在這一刻得到了最豐厚的回報!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眼中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
“好!好!好!”他低聲連道三聲好,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無盡的振奮!
百工坊那邊的霜雪,早就已經(jīng)按照技術圖冊研制成功,李承乾甚至還親自前去鹽查過,并讓閻立德馬上大規(guī)模生產(chǎn).....
現(xiàn)在河東那邊又傳來好消息......
李承乾眼中的狂喜之色,已經(jīng)徹底按耐不住!
哈哈!
趙兄所贈之利刃,已然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