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聽得連連點頭,眼中精光閃爍:“官督商銷……妙!如此一來,既避免了舊日官營作坊的弊病,又能快速推廣,更能借此將此類重要物產的產銷納入朝廷監管之下!準!此事便由你全權負責,盡快推行!”
旨意一下,效率極高。
經過嚴格篩選,數家背景清白,口碑良好的大皇商獲得了“貞觀瓷”的燒造許可。
他們將工坊設在優質瓷土產區附近,重金聘請那幾位掌握核心技術的老師傅作為技術指導,嚴格按照將作監頒布的標準進行生產。
很快,第一批標有特殊“貞觀”印記的天青色瓷器,被精心包裝,通過各皇商強大的銷售網絡,迅速投放市場。
效果是轟動性的。
長安東西兩市的瓷器鋪子,一改往日對“東宮新瓷”的嘲諷觀望,紛紛搶購。
那清雅瑩潤的色澤,細膩堅致的胎質,新穎典雅的造型,瞬間俘獲了達官貴人,文人墨客乃至富足百姓的心。
價格雖不菲,但仍在可接受范圍,且供不應求。
不僅風靡長安,更隨著南來北往的商隊,迅速成為江南,蜀中,乃至嶺南等地追捧的奢侈品和送禮佳品。
甚至連西域胡商也聞風而來,大量采購,準備運往西方牟取暴利。
朝廷戶部的賬上,悄然多出了一筆持續增長,數額可觀的“瓷稅”。
李承乾趁勢上書,奏請將貞觀瓷利潤的一部分,專項用于改善邊軍裝備和撫恤陣亡將士家屬,立刻贏得了軍方的極大好感。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舊利益集團,此刻徹底傻眼。
他們沒想到,這群他們瞧不起的“寒門泥腿子”,竟然真的搗鼓出了足以顛覆市場格局的頂級瓷器,更沒想到朝廷會用這種“官督商銷”的新模式,迅速將其變成了滾滾財源。
天上人間自然也訂購了一批特制的,帶有暗紋的貞觀瓷,用于三樓雅間和招待最尊貴的客人。
晶瑩剔透的天青色瓷器,盛著美酒佳肴,在璀璨燈下流光溢彩,本身就成了最好的活廣告。
趙牧端著其中一只酒杯,對云袖笑道:“瞧瞧,咱們太子殿下這生意經,如今是念得越來越溜了。這杯子,看著就比以前的提氣。”
云袖看著那潤澤的瓷器,眼中也滿是欣賞,輕聲道:“殿下確實厲害。”
而此刻的東宮,李承乾看著審計司送來的第一份瓷稅入庫簡報,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不僅僅是錢,更是能力的證明,是打破壟斷的勝利,是屬于他和他的寒門伙伴們,實實在在的功績。
龍首原山莊的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晚秋的寒意。
窗外月色清冷,襯得屋內愈發溫暖舒適。
趙牧正歪在軟榻上,就著燈光翻看一本閑雜游記,云袖在一旁輕聲撫琴,曲調舒緩,阿依娜則安靜地煮著茶。
一陣爽朗卻略帶夸張的笑聲打破了寧靜:“趙小友!老夫又來叨擾了!瞧瞧,給你帶了什么好東西!”
只見“秦老爺”李世民提著一個精美的皮囊,笑呵呵地走了進來,他今日穿著更顯富貴的紫貂皮坎肩,臉上紅光滿面,但眉宇間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憂。
趙牧放下書,坐起身,笑道:“秦老哥今日氣色不錯啊,這是又得了什么寶貝,急著來跟我顯擺?”
他目光落在那個皮囊上,“看這樣式,像是西域來的玩意兒。”
“哈哈哈,小友好眼力!”李世民將皮囊放在桌上,解開系繩,取出一個造型別致的琉璃瓶,里面盛著深寶石紅色的液體,“正是西域來的葡萄美酒!”
“據說是什么……黑衣大食的釀法,費老大勁才弄到這幾瓶,特地拿來與小友共品!”
阿依娜乖巧地取來幾只晶瑩剔透的“貞觀瓷”酒杯。
李世民親自斟酒,深紅的酒液在潔白的瓷杯中蕩漾,色澤誘人。
“來,嘗嘗!”李世民舉杯相邀。
趙牧端起酒杯,并未急著喝,先觀其色,再輕嗅其香,然后才小抿一口,在口中略作品味,點點頭:“嗯,滋味是有些特別,果香濃郁,口感也算醇厚。就是……”
他頓了頓,微微蹙眉,“這批次似乎不太穩定?酸度略高,后味還有點粗糙,像是儲存或者運輸途中受了熱?而且這酒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野路子的氣息,不像是正經大莊園出來的貨色。”
李世民剛喝了一大口,正準備夸贊,被趙牧這幾句專業品評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化為更深的愁容,重重嘆了口氣:“唉!小友你這張嘴啊,真是……真是刁鉆!一語中的!”
他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沒了,換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不瞞小友,老夫正為此事煩惱!這西域葡萄酒,市場極大,長安乃至江南的達官貴人都好這一口,利潤豐厚。”
“老夫本想做這生意,可真正入手才知道難處!”
他開始大倒苦水:“就像小友你說的,貨源極不穩定!今天這批好,明天那批就可能完全不是味兒!全憑那些西域胡商一張嘴忽悠,咱們人生地不熟,根本摸不清底細,此其一。”
“其二,路途實在太遙遠!”
“千里迢迢運過來,風吹日曬,磕磕碰碰,損耗極大!”
“十壇運到,能完好五六壇就算走大運了!”
“其三.....也是最頭疼的,”他壓低聲音,“沿途部落眾多,關系盤根錯節,過一路要拜一路的碼頭,打點費用驚人!”
“稍有不慎,就可能人貨兩空!”
“這風險,實在太大!”
“投進去的錢,就跟打水漂似的,心里沒底啊!”
他愁眉苦臉地看著趙牧:“小友,你見識廣,腦子活,給老夫出出主意?”
“這生意,是做,還是不做?”
“如果要做,又該如何做?”
“總不能一直讓那些胡人掐著咱們的脖子,賺這大頭吧?”
趙牧晃動著杯中酒液,聽著“秦老爺”的訴苦,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秦老哥,你想吃這葡萄,又嫌葡萄藤扎手,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李世民聞言,頓時也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