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蜀之地,素來都是易守難攻。張獻忠當初入蜀,看到的就是這地方的地理優勢。
晚上,艾能奇去了丞相汪兆麟的府邸,這讓汪兆麟喜出望外。他覺得,有艾能奇相助,自己大事可成。
“艾將軍,哎呀艾將軍啊,老夫有失遠迎,快快里面請?!蓖粽作胗H自出了府門迎接,熱情如火。
成都蜀王府,當年張獻忠進入四川后,對蜀王府進行了大肆劫掠,王府里的金銀財寶都被洗劫一空。
朱元璋為了保證朱家江山千秋萬代掌控在自己人手里,把朱氏皇族子弟分封到全國各地為王。這些朱姓親王世代傳承,與國同休,有明一朝,這些藩王作為凌駕于整個社會體系之上的特權階層,享盡了榮華富貴,也積累了驚人的巨額財富。
為此,這些藩王也成了流寇們打劫的對象。為此,襄王朱翊銘、楚王朱華奎、瑞王朱常浩、蜀王朱至澍等人,皆死于流寇之手。
其中,張獻忠大西軍進川,蜀地局勢危急,而地方官府無糧無餉,無力抵抗,為此,成都的明朝官員們決定集體向蜀地第一大財主,末代蜀王朱至澍求借糧餉,只要王爺肯從府里拿點錢出來犒賞士兵,激勵他們守衛成都,蜀地就還有希望。
奈何,這個蜀王是個吝嗇鬼,典型的舍命不舍財的主兒。
蜀王府積帑數百萬,朱至澍卻一口回絕,還耍起了無賴:“孤府庫中錢糧不多,只有承運殿一所,爾等可拆去變賣充餉。”
負責城防的劉之勃大怒:“殿下,承運殿無人買得起,只有李自成可以?!痹挾颊f到這個份上了,結果蜀王朱至澍還是不肯掏錢。
八月張獻忠的大西軍開始圍攻成都,幾天功夫就打破城池,朱至澍無奈之下,帶著妃嬪、宮女在王宮后面的琉璃井投井自殺,算是免去了被折辱的境遇。
隨后張獻忠攻進蜀王府,沒逃了的宗室被俘后都被殺了被害,蜀王的財寶全成了張獻忠的。
本來,這張獻忠率軍大舉攻入四川,并分兵三路向成都進發。此時成都尚有三萬精兵,士民踴躍上城守衛,各地援軍也先后到達,成都百官都聚集到蜀王府聽從蜀王統一調遣,頗有一番眾志成城的氣勢。按照當時的形勢,只要不出大的差錯,守住成都府還是很有可能的。
這些藩王個個肥頭大耳,卻吝嗇至極。只有開封的周王還算慷慨,李自成幾度圍攻開封,周王都拿出王府財寶犒賞守城軍民,開封也成了防守最嚴密的城池。
某一點上說,開封府能夠守住,周王朱恭枵還是有功勞的。為此,朱興明對這個周王的態度也相當不錯。
尤其是周王妃,識得大體。不像是其他的藩王那樣,只顧著眼前的利益。
張獻忠占據四川,蜀王府堂而皇之的就成了張獻忠的王宮。而丞相汪兆麟的府邸,是出了張獻忠的王府之外,最大的一處原本皇親們的府邸了。
雀占鳩巢,這些造反的流寇們一開始,或許只是為了活命混口飯吃。可當他們拿起屠刀,才發現那些原本高高在上,踩在他們頭頂的上等人原來是那樣的虛弱那樣的普通。
甚至于,這些皇親國戚達官顯貴們為了能夠活命,對流寇搖尾乞憐。流寇們終于反應過來,這些所謂的人上人只不過和他們一樣,沒有人天生的高高在上。甚至于,這些虛偽的達官顯貴們,還不如流寇們來的坦誠。
等流寇們揮舞起手里的屠刀的時候,這些皇親國戚達官顯貴們的怯弱膽小的性格,頃刻間暴露無遺。
從最開始對于殺戮的膽怯,到后來的麻木。甚至于,到最后舉起屠刀后殺戮的快感。流寇們,終于變成了魔鬼。
人之初性本善,是在這個社會完整體制下的時候。當體制崩壞,人心不古的時候,人之初性本惡的一面,就徹底的暴露。
汪兆麟的府邸雖然比不上張獻忠,可也氣派豪華占地甚廣。他家里的幕僚家丁無數,更是不少人成了府上的食客。
這些人,都是物以類聚。艾能奇的到來,使得汪兆麟大為興奮。這個掌管成都府防衛的張獻忠養子,若是得到他的相助,自己將會成為下一個張獻忠。
張獻忠一死,王后守寡。這個年輕的王后風韻猶存,張獻忠活著的時候,給汪兆麟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有什么歪心思。如今張獻忠一死,自己何不趁機奪權。
等自己穩定了成都府局勢,順手再把王后收入懷中。到時候,張獻忠打下來的基業,就徹底淪與自己之手。
汪兆麟知道這很危險,可古往今來成大事者,哪一個不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成王敗寇,只有膽子大敢去闖敢去做,才能居于萬人之上。
艾能奇將馬匹扔給汪府的家丁,對著汪兆麟一拱手:“丞相請!”
府廳設宴,艾能奇被汪兆麟奉為上座。艾能奇再三推辭不就,可汪兆麟堅持:“艾將軍,你我何須客氣。今日你是客人,老夫專為宴請你而來,快快快,快請上座。”
艾能奇不好再推辭,只好落座。一坐下,汪兆麟便唉聲嘆氣:“唉,自大王仙去,軍中群龍無首。艾將軍,眼下軍中局勢紛亂,官兵又虎視眈眈,不知艾將軍可有對策?”
艾能奇也沒跟他廢話:“一切自當以丞相馬首是瞻,丞相明鑒,孫可望與李文秀自大王仙去之后,便對我等虎視眈眈。定國的部隊又在劍門關,遠水解不了近渴,成都府防備空虛,我一人之力實在孤掌難鳴。”
汪兆麟內心竊喜,他們四個不和,才是自己最想看到的結果。表面上,汪兆麟卻一臉沉重:“正是正是,王后在宮中也是每日憂心忡忡。王后言道,這大王麾下諸軍中,唯有艾將軍忠勇可嘉。”
艾能奇打斷他:“我三哥定國可也是忠心的很,倒是這孫可望恐有狼子野心?!?/p>
艾能奇與李定國素來交好,汪兆麟假裝一驚:“哦,這個,不知此話怎樣。”
艾能奇“哼”了一聲:“孫可望自借著自己是長子的身份,對我等是處處打壓。他想取大王而代之,他不仁休怪我不義。丞相明鑒,我與定國決定以王后為尊,共舉大業!”
權力的角逐,從來都是殘酷的。仁慈,是不適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