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朱興明已經(jīng)將這里當成了皇宮了。他想刻意隱瞞身份,也如欲蓋彌彰。
趙德彪深深一揖:“貴人說過,他就是個舉人。”
朱興明一呆:‘什么?’
一旁的胡善庸躬身施禮:“回貴人的話,貴人說那鄭彥就是舉人。”
朱興明恍然,這倆貨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的,這是給自己挖坑呢,
“哼,你們都知道朕的身份了,還裝什么大尾巴狼。”
二人跪地,行君臣之禮,齊聲道:“萬歲爺金口玉言,說什么就是什么。”
朱興明看向窗外,夕陽的余暉灑在府衙的屋檐上:“趙德彪。”
“微臣在。”
“以后若有類似難決之事,可直接上書。”朱興明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持此物,奏折可直達御前。”
趙德彪雙手接過,激動得聲音發(fā)顫:“微臣......微臣叩謝陛下信任!”
“記住,”朱興明意味深長地說:“為官一方,既要有霹靂手段,也需有菩薩心腸。今日之事,朕很滿意。”
”微臣謹記陛下教誨!”
“嗯,你任職一方,和朕治理天下其實都是同樣的道理。大名府治下,不過是一個縮小的天下,你可明白。”
趙德彪明白,可他裝作不明白。
一旁的胡善庸大為的松了一口氣,伴君如伴虎。一句話,就有可能讓你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皇帝能把一個直達御前的玉牌給了趙德彪,自然是砍中了趙德彪的能力。
你一個小小的大名府,怎敢和天下作比喻。皇帝可以這么比喻,但是你不行。
你若是同意,那就等同是在造反。所以,該說的話就說,不該說的最好是閉口不談。
朱興明倒是興致頗高:“為官一任,趙德彪,你還是太過保守。不過,你治下的大名府雖無甚大功,卻也無甚大過。朕不祈求天下的官員,都能政績斐然。能如你這般,朕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
趙德彪唬的慌忙跪地:“微臣不敢。”
“行了,治理好你的地方。希望你讓大名府的百姓,都能記住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難,可對朕實言以告。”
“這、這個... ”
朱興明皺著眉頭:“怎么,你還有什么想說的?”
趙德彪欲言又止,一旁的胡善庸慌忙施禮:“陛下天恩浩蕩,萬歲萬萬歲。”
朱興明“哼”了一聲,也就不再說什么。
而這個趙德彪,似乎是有話要說的樣子。看到胡善庸打斷他,他思付之下還是忍耐不住。
趙德彪不顧胡善庸的阻攔,毅然決然的:“陛下既然問,那臣就實話實說了。”
朱興明有些訝然的抬起頭,最終還是問道:“還有事?”
胡善庸在一旁坐立不安,趙德彪?yún)s高聲說道:“臣覺得,科舉有弊端。”
此言一出,一切瞬間安靜了下來。
科舉,延續(xù)了千年的科舉制度,為國家選拔了多少的優(yōu)秀的人才。
可以說,一個國家之所以能夠順利的運轉(zhuǎn),科舉制度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
可偏偏現(xiàn)在,這個趙德彪大言不慚,說什么科舉有弊端。
朱興明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想說什么。”
原本,胡善庸一直都在勸阻,他不想讓趙德彪說出來,以免惹禍上身。
可既然趙德彪開口了,胡善庸也就干脆豁出去了,他跟著站了出來。
“陛下,恕臣等一言,臣和趙大人時常聊天。我二人井底之蛙,斗膽評論起歷朝歷代的施政方針。臣等二人皆以為,歷代之科舉雖說重視的選拔人才。然八股害人,培養(yǎng)的,只是一些庸碌之輩。”
“你二人知不知道,你們這番的高談闊論紙上談兵,毀掉的是國本。”朱興明冷冷的說道。
“陛下,科舉取士之弊,如刀剜心,臣等實不忍見啊!”
府衙深處,山東學政胡善庸聲音微顫,面對座上君王朱興明,他躬身拱手,言語間痛楚彌漫。知府趙德彪亦面色凝重侍立一旁。
朱興明神色微凝,目光如針般刺向二人。
胡善庸深吸一口氣:“八股取士,如鐵鎖縛蛟龍,鎖住了多少天縱英才?考生們只知埋頭于文章墨卷之間,絞盡腦汁去填塞那些空洞格式,心思全然困囿于字字句句的牢籠之中。試問,如此所育之人,何來經(jīng)天緯地之才,不過是一群泥塑木偶,徒有虛名而已!”
“胡大人慎言,經(jīng)天緯地之才,唯有當今陛下一人而已。”嚇得趙德彪慌忙提醒。
胡善庸卻不管這些:“就是咱們這些恭維的話,使得陛下難以窺見真理。臣,冒死以諫。”
朱興明原本散漫的目光逐漸收束起來,他未言語,只是沉默,沉默中竟悄然生出一絲若隱若現(xiàn)的探詢。
胡善庸旋即上前一步:“陛下豈不聞坊間傳唱,‘十年寒窗苦,一紙功名誤’。多少真正有識之士,胸藏錦繡,腹有良謀,卻偏偏被這僵硬如枯木的八股文章所拘囿、所阻絕,不得伸展抱負,只落得滿腹才華空對月。”
胡善庸再次開口,聲音愈發(fā)低沉,如繃緊的弦:“更有甚者,如鄭彥之流,雖不敢說才華卓絕,志氣凌霄,可竟被這無情的牢籠生生逼得神魂離散,最終癲狂!”
“陛下,臣等泣血叩請,”胡善庸與趙德彪一同深深拜伏于地,“望陛下明察秋毫,革除積弊,為天下蒼生開一線生機,為社稷江山留萬千真才!”
大殿內(nèi)剎那靜默,唯聞二人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朱興明緩緩起身,踱至窗邊,目光投向遠處榜下仍不肯散盡的人群。沉默良久,他方才轉(zhuǎn)身,聲音低沉而清晰:“爾等今日一派胡言,朕就當什么都沒聽見。自以為讀了幾本書,就想著動搖國本,其心可誅!”
朱興明的一番疾言厲色,使得二人噤若寒蟬。
朱興明當然知道八股取士的弊端,可貿(mào)然的改革,真的會動搖國本。搞不好,往嚴重了說天下大亂都不無可能。
就憑一個知府和一個酸儒學政的一番話,就想著改革,改革可不是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