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金礦規模如此之大,存在時間想必不短。胡換章一介地方豪強,若無人庇護,絕無可能在此地無法無天至此。臣懷疑,臨近州府的官員,甚至衛所將領,恐已與之沆瀣一氣,利益勾連。若貿然前往調兵,只怕……只怕消息走漏,打草驚蛇是小,若調來的兵馬陽奉陰違,甚至與礦場守衛里應外合,后果不堪設想!”
此言一出,瞬間讓朱興明從純粹的憤怒中清醒了幾分。
是啊,如此一座流淌著黃金的“寶山”,怎么可能不引來貪婪的目光?
地方官員、駐軍將領,恐怕早已被黃金腐蝕,成了這座人間地獄的看門狗!
自己若直接動用當地力量,無異于與虎謀皮,甚至可能將自己和這支規模不大的御前隊伍置于險地!
“你所言極是!”
朱興明深吸一口氣:“是朕氣糊涂了。險些誤了大事!”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既然如此,便不從本地調兵!”
他立刻轉身,對負責文書傳遞的隨行官員下令:“即刻以八百里加急,持朕金牌與密旨,分赴廣東都指揮使司及臨近的江西都指揮使司(!令兩地都指揮使,各精選絕對忠誠可靠之精銳兵馬一千,由副將以上軍官統領,攜帶攻堅器械,晝夜兼程,秘密趕往朕所在位置!旨意中需言明,此行乃絕密軍務,不得告知任何地方官府,違令者,以謀逆論處!”
“是!”官員領命,立刻前去安排。
利用帝國高效的驛站系統和皇帝金牌的權威,這兩道密旨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深山,奔向不同的方向。
從異地調兵,雖然需要更多時間,但確保了行動的突然性和可靠性,也切斷了金礦可能存在的官方保護傘。
在等待援軍的日子里,朱興明一行并未撤離,而是依托現有的營地,借助孟樊超麾下暗衛的偵察和反偵察能力,更加隱蔽地監視著金礦的一舉一動,同時對外封鎖消息,制造出一種隊伍只是在此地短暫休整、不日即將離開的假象。
孟樊超則不斷派出最得力的手下,滲透到礦場周圍,繪制詳細的地形圖,摸清守衛的換崗規律、火力配置,尤其是對礦主胡換章所在的宅院以及可能存在的逃生路徑,進行了重點偵查。
偵查的結果令人心驚:這胡換章絕非普通的土財主,其宅院的防衛之嚴密,堪比小型堡壘,明哨暗卡林立,而且那些守衛看似穿著雜亂,但行動舉止間,隱隱透出受過軍事訓練的痕跡,絕非尋常護院家丁。
“陛下,情況比預想的更復雜。”
孟樊超再次回報,“礦場守衛中,混雜著不少江湖好手,甚至可能……有退役的邊軍精銳。強攻之下,恐傷亡不小。”
朱興明面沉如水,手指敲擊著臨時用木板搭成的桌面:“傷亡在所難免!但此獠不除,朕心難安!數百礦工亦永無天日!待援軍一到,按計劃行動!首要目標,生擒胡換章!其次,盡量減少礦工傷亡!”
等待是煎熬的。三天后,來自江西方向的援軍率先抵達,帶隊的是江西都指揮僉事,一位名叫趙鐵柱的悍將,此人以勇猛和忠誠著稱。
又過了一日,廣東方向的援軍也秘密抵達,由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參將率領。兩千精銳,加上朱興明原有的數百御前侍衛和錦衣衛,組成了一支足以碾壓任何地方武裝的力量。
行動定在第四日拂曉,天色將亮未亮,正是人最為困頓之時。
兩千名精銳官兵,在孟樊超派出的向導帶領下,借著夜色的最后掩護,如同無聲的潮水,從多個方向,悄無聲息地對金礦形成了合圍。
弓弩手占據了制高點,刀盾手和長槍手扼守要道,駱炳率領的錦衣衛和部分大內高手,則作為突擊尖刀,準備在信號發出后,直撲礦場核心區域。
朱興明坐鎮后方臨時設立的中軍帳,雖然面色平靜,但緊握的拳頭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劉來福和孫旺財侍立左右,連大氣都不敢出。
孟樊超如同暗夜中的王者,親自率領著最精銳的暗衛,如同貍貓般潛行,目標是解決掉礦場外圍的暗哨和巡邏隊,為總攻掃清障礙。他的動作干凈利落,匕首的寒光在微熹中一閃而逝,便有無聲的身影軟倒在地。
然而,就在孟樊超的人即將清理完最后一道外圍防線時,異變陡生!
“敵襲!!”一聲凄厲的呼哨,伴隨著鑼聲,猛然從礦場一處高高的望樓上響起!顯然,守衛中也有警覺性極高之人,發現了外圍同伴的異常。
“動手!”孟樊超當機立斷,不再隱藏,一聲令下,潛伏的暗衛和錦衣衛高手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撲向礦場大門和主要防御工事。
“放箭!”負責指揮外圍合圍的趙鐵柱見狀,也立刻下令。
霎時間,箭矢如同飛蝗般射向礦場,不少剛剛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沖出來的守衛,瞬間被射成了刺猬。
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黎明的寧靜。
戰斗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正如孟樊超所料,礦場的抵抗異常激烈。
那些雇傭來的打手和江湖亡命之徒,兇悍異常,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堅固的工事如木柵、箭樓負隅頑抗。
更令人心驚的是,其中確實混雜著不少身手高強之輩,刀法狠辣,配合默契,甚至懂得簡單的軍陣合擊之術,給進攻的官兵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駱炳手持繡春刀,一馬當先,刀光閃過,必有一名守衛斃命。
他帶來的錦衣衛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結陣沖殺,勢如破竹。但很快,他們就遇到了硬茬子——三名身著黑衣、手持奇門兵刃的漢子攔住了去路,這三人武功路數詭異,內力陰狠,竟然短時間內纏住了駱炳和數名錦衣衛高手。
另一邊,趙鐵柱指揮官兵猛攻礦場大門和側翼,遭遇了頑強的箭矢和滾木礌石的阻擊,進展緩慢,傷亡開始出現。
孟樊超的目標始終明確——胡換章的宅院。
他身形如鬼魅,避開正面戰場的混亂,帶著幾名最得力的手下,直接從側面翻越柵欄,如同利刃般插向宅院。
然而,宅院周圍的守衛更是精銳,其中兩人,太陽穴高高鼓起,目光如電,赫然是內家功夫修煉到一定境界的高手!
“保護老爺!”其中一名高手爆喝一聲,揮動一雙鐵掌,帶著凌厲的勁風迎向孟樊超。
另一人則拔出長劍,劍光如毒蛇般刺向孟樊超的肋下。
為什么官兵沒用火槍,這是夜襲,冷兵器更占優勢。
只是沒想到,對方防守這般嚴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