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生所言甚是。”兵部尚書接口道,“然,如何擊之,需講求策略。臣以為,當雙管齊下。其一,外交嚴斥,正告沙俄朝廷,令其即刻召回匪徒,嚴懲首惡,賠償損失,否則,一切后果由其承擔!其二,軍事上,不宜即刻調動大軍征伐,可效仿昔日戚繼光將軍平倭之策,組建精干機動之師,配以良將,授以專權,以游擊對游擊,以精兵剿流寇!同時,令北疆諸衛(wèi)所、卡倫,嚴密戒備,遇有小股羅剎匪,堅決打擊,勿使其蔓延。”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閣臣則略帶憂慮:“陛下,羅剎國地處極北,與我大明核心地域相隔遙遠,其民風彪悍,氣候苦寒,若大舉興兵,恐耗費甚巨,且勝負難料。是否……先行嚴厲交涉,觀其后續(xù)?”
“交涉?”朱興明冷哼一聲:“田文浩的文書,爾等還未看明白嗎?我大明以禮相待,換來的卻是羞辱!與虎謀皮,徒增其驕狂之氣!彼輩蠻夷,畏威而不懷德!南海之炮聲,看來還未傳到莫斯科!”
他決然道:“擬旨!”
“第一,敕令遼東總督田文浩、寧古塔將軍,全力整飭邊備!加固城防,增筑烽堠,清理邊境,對敢于越境擄掠之羅剎匪,無須請示,堅決予以殲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朕許他們,可主動出擊,越境追擊,務必打出我大明的威風!”
“第二,著兵部、五軍都督府,即刻從京營、九邊精銳中,遴選熟悉北地情形、驍勇善戰(zhàn)之將士,組建三支‘快反鐵騎’,每支三千人,全員配備燧發(fā)槍、手雷,并配屬輕型野戰(zhàn)炮。由朕親自擇將,馳援北疆,專司清剿羅剎流寇!”
“第三,以外交照會之形式,通諭沙俄伊凡!嚴正申明我大明對黑龍江、烏蘇里江流域之主權!勒令其于三個月內,將其所有越境人員、非法所筑堡壘,盡數(shù)撤回、拆除!并交出殺害我邊民、襲擊我卡倫之兇徒,賠償一切損失!逾期不至,或再有侵犯……則視同其對大明宣戰(zhàn)!勿謂言之不預!”
朱興明的旨意,條條強硬沒有絲毫妥協(xié)余地。
他深知,對于沙俄這種貪婪擴張成性的國家,任何的退讓都會被視作軟弱,唯有展現(xiàn)出更強硬的姿態(tài)和更強大的實力,才能將其擴張的勢頭扼殺在萌芽狀態(tài)。
“陛下圣明!”張定等人躬身領旨。他們明白,皇帝這是要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解決北疆之患,絕不容許南海的勝利被北方的騷擾所抵消。
紫禁城的嚴旨,發(fā)往北疆,催動戰(zhàn)備,集結精兵。
另一道,則指派了以禮部右侍郎林瀚為正使、鴻臚寺少卿蘇強為副使的使團,攜帶措辭嚴厲的國書,遠赴萬里之外的沙俄,進行最后的正式交涉。
這是一趟充滿艱辛與未知的旅程。使團一行人,在精銳騎兵的護衛(wèi)下,出山海關,穿越遼闊的蒙古草原,再進入寒冷的西伯利亞荒原。
一路上,朔風如刀,大雪沒膝,嚴寒考驗著每個人的意志與體魄。
他們目睹了被沙俄匪徒焚毀的布里亞特蒙古人營地,聽到了索倫部族對“羅剎鬼”暴行的血淚控訴,這更堅定了他們完成使命的決心。
歷經(jīng)近四個月的艱苦跋涉,跨越了仿佛無盡的荒原與森林,莫斯科那由眾多木制、石制建筑和洋蔥頭教堂組成的龐大輪廓,終于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
然而,還未靠近這座城市,使團便首先感受到了來自這片土地深深的惡意與傲慢。
在距離莫斯科尚有百余里的一處驛站,他們遇到了沙俄派來的“迎接”隊伍。為首的是一名留著濃密大胡子、身材肥胖、眼神倨傲的波雅爾,自稱是西伯利亞事務衙門的一名書記官,名叫費奧多爾。
費奧多爾甚至沒有下馬,只是用馬鞭隨意地指了指林瀚等人,操著生硬的蒙古語說道:“東方來的使者?跟我走吧。提醒你們,在偉大的沙皇陛下和尊貴的總督大人面前,最好放恭敬些!”
這副居高臨下的態(tài)度,讓使團成員們心中頓時蒙上了一層陰影。
副使蘇強精通數(shù)種語言,包括一些俄語,他強壓怒火,用俄語回應道:“我等乃大明皇帝欽差,代表天朝上國而來,還請閣下以禮相待。”
費奧多爾詫異地瞥了蘇強一眼,似乎沒料到有人懂俄語,但隨即嗤笑一聲:“天朝?在這里,只有羅曼諾夫王朝的沙皇,才是至高無上的君主!” 說完,不再多言,調轉馬頭,慢悠悠地在前面引路,態(tài)度極其輕慢。
進入莫斯科后,使團并未被立即引見給沙皇,而是被安置在城內一處偏僻、簡陋甚至有些骯臟的驛館內,名為招待,實同軟禁。
門口有沙俄士兵看守,行動受到嚴格限制。一連數(shù)日,無人問津,送來的食物也粗劣不堪,仿佛被徹底遺忘。
林瀚與蘇強心知這是沙俄的下馬威,意在消磨他們的銳氣。
他們不為所動,每日依舊整理衣冠,保持使臣的威儀,等待著正式的召見。
在枯等了整整十天后,他們首先被傳喚至所謂的“西伯利亞事務總督”的官邸。
這位總督,名為瓦西里·戈利岑,是沙皇寵臣的弟弟,權傾一時,負責處理東方事務。
戈利岑的官邸奢華無比,鋪著厚厚的熊皮地毯,墻壁上掛著描繪戰(zhàn)爭與狩獵的油畫。
他本人端坐在一張高大的雕花木椅上,身穿華麗的錦袍,留著精心修剪的尖胡須,手中把玩著一枚寶石戒指,眼神銳利而充滿算計,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優(yōu)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