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們帶的禮物,五花八門。
朝鮮國進貢的是人參、白苧布、豹皮、水獺皮、黃毛筆、墨、硯臺。
安南國進貢的是象牙、犀角、沉香、珍珠、玳瑁。
暹羅國進貢的是龍涎香、寶石、象牙、孔雀尾。
琉球國進貢的是硫磺、銅、紅銅、白剛錫。
蘇祿國進貢的是珍珠、玳瑁、燕窩。
爪哇國進貢的是香料、藥材、異鳥。
真臘國進貢的是象牙、犀角、孔雀、翡翠。
占城國進貢的是象牙、犀角、檀香。哈密國進貢的是馬、玉、瑪瑙。
吐魯番國進貢的是馬、駝、玉、瑪瑙。
緬甸國進貢的是象、象牙、犀角、寶石。
老撾國進貢的是象、象牙、犀角、沉香。
八百媳婦國進貢的是象、象牙、犀角、孔雀。
中國史籍稱“八百媳婦國”,就是蘭納,又稱蘭納泰,是13至19世紀存在于泰國北部的古王國,主體民族為泰庸人。其疆域鼎盛時期涵蓋今清邁、清萊等地,都城設于清邁。
禮部的官員在午門外一一登記造冊,唱名報數。
每報一國,就有人把禮物抬進去,擺在太和殿前的丹陛上。
禮物越堆越多,丹陛都快擺不下了。
各國使臣在太和殿前列隊站好。
樸正恩站在最前面,他是這次朝貢的領班。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領著各國使臣,一步一步走上丹陛,走進太和殿。
朱和壁坐在御座上。
穿的是太子的常服——他還沒有登基。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大明的儲君,是這個天下未來的主人。
樸正恩領著各國使臣跪下去,行三跪九叩大禮。
“朝鮮國使臣樸正恩,率各國使臣,恭祝大明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朱和壁抬手:“平身?!?br/>使臣們站起來,垂手肅立。
朱和壁看著他們,說:“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朕奉父皇之命,在此接受朝貢。父皇不便親臨,特命朕代勞?!?br/>朕?
沒錯,朱和壁作為太子,已經稱朕。
實際上朱興明雖然沒有禪位,此時的朱和壁已經是名義上的皇帝了。
朝中大小事務,朱興明早已不再插手。
因崇禎還健在,朱興明無法禪讓做太上皇。
是以朱和壁這個名義上的太子,實際上和皇帝沒什么區別。
樸正恩說:“殿下客氣。臣等奉本國國王之命,來京朝貢。愿大明皇帝萬歲,愿大明國祚永昌。”
朱和壁點點頭,示意禮部尚書宣讀詔書。
詔書很長,說的都是些客氣話。
感謝各國來朝,祝愿各國昌盛,希望各國繼續跟大明友好往來。
讀完詔書,朱和壁賜宴。
宴席設在太和殿,幾十桌,坐滿了各國使臣和大明的官員。
菜是御膳房準備的,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酒是御酒,醇香綿軟,喝了不上頭。
可讓使臣們最驚訝的,不是菜,不是酒,是燈。
太和殿里,裝了上百盞電燈。大的小的,圓的方的,掛在梁上,嵌在柱上,擺在桌上。
燈亮起來的時候,整個太和殿如同白晝。
那些金碧輝煌的柱子、雕龍刻鳳的藻井、鮮艷奪目的地毯,在燈光下,美得讓人說不出話。
樸正恩坐在席上,望著那些燈,忽然想起十年前。
之前那些蠟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這些不冒煙、不熏眼、亮得刺眼的電燈。
他忽然覺得,十年前的他,像活在另一個世界。
宴席散了,使臣們回到會同館。
樸正恩坐在電燈下,拿出紙筆,開始寫第三封信。他寫道——“今日朝貢,殿下賜宴太和殿。殿中電燈百盞,亮如白晝。臣坐其間,如在云端。昔日燭火之明,與此相比,如螢火之比日月。大明之盛,可見一斑。”
那天晚上,樸正恩又去逛夜市了。
這是他第三次來。第一次是跟著使團一起,匆匆走了一遍。
第二次是自己一個人,慢慢逛了半個晚上。
這是第三次,他打算逛一整夜。
夜市還是那么熱鬧,燈還是那么亮,人還是那么多。
他慢慢地走著,東看看西瞧瞧,什么都不買,就是看。
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他停下來。
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干凈,臉上帶笑。稻草靶子上插滿了糖葫蘆,紅亮亮的,在燈下閃著光。
“老人家,來一串。”樸正恩說。
老人笑呵呵地摘了一串,遞給他:“您是朝鮮國的使臣吧?”
樸正恩一愣:“您怎么知道?”
老人指了指他的官帽:“這帽子,不是咱們大明的。朝鮮國使臣的帽子,跟咱們不一樣。我在這兒賣了三十年糖葫蘆,什么人都見過。”
樸正恩笑了。他咬了一口糖葫蘆,酸甜可口。他問:“老人家,您在這兒賣了三十年,這夜市的變化,您最清楚了?”
老人點點頭:“清楚。以前啊,這夜市黑燈瞎火的,靠幾盞油燈撐著。天一黑,人就少了。現在不一樣了,電燈一亮,人山人海?!?br/>樸正恩又問:“您覺得,這電燈好嗎?”
老人笑了:“好。怎么不好?以前晚上賣糖葫蘆,油燈一照,黑乎乎的,看不清?,F在電燈一亮,紅亮亮的,看著就想吃。賣得多,掙得多?!?br/>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父親是朝鮮的讀書人,一輩子清貧,教了一輩子書。父親常說的一句話是:“讀書人,當以天下為己任?!?br/>他一直以為自己懂了,現在忽然覺得,他其實不懂。
那些工匠,那些挖煤的、燒鍋爐的、架電線的、裝燈泡的人,他們沒有讀過什么書,可他們做的事,比許多讀書人都偉大。
他們用自己的汗水,點亮了一座城市。他們讓千千萬萬的人,在晚上也能看見光。
那天晚上,他寫了一封很長的信。他在信的結尾寫道——“臣來大明之前,以為大明之強,在兵馬之眾,在疆域之廣。臣來大明之后,方知大明之強,在人心之齊,在民智之開。臣見一賣糖葫蘆之老翁,尚知‘亮燈不忘點燈人’,況其士大夫乎?我朝鮮,欲強,當先強民心,先開民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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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會同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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