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國公，這事兒……難道是陛下安排的？”
東莞伯何榮微顫抖著問道。
藍玉觀察得細致入微，他輕輕搖了搖頭。
“依咱看，應該不是。”
接著，他又補充道。
“剛剛那小太監在陛下耳邊說了幾句，陛下明顯是愣住了，想來陛下也很是意外。”
常茂聽著，眼睛眨個不停，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天哪！”
“意思是……這些百姓是自發來救咱外甥的？”
藍玉笑著點了點頭。
“不然還能怎樣？”
常茂贊嘆道。
“服了！咱這回是真的服了！”
大殿里的喧鬧還沒持續多久，朱元璋便又開了口。
“將人帶進來！”
剎那間，原本嘈雜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雖說朱元璋下令將人進來，但實際上金甲衛士并不會真的直接把人帶進來。
就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奉天殿外，近二百名衣衫破舊的百姓整齊地跪在那里。
“草民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眾人摸不著頭腦。
黃子澄呆呆地望著殿外的百姓，那股不祥的預感也愈發強烈。
文武百官們也都一臉驚愕地看著這兩百多位跪地叩首的百姓。
領頭的是一位老者。
他在奉天殿外，遠遠地向朱元璋磕頭行禮。
“陛下，我身后這些人都是受害者，懇請陛下和各位貴人放朱公子一條生路！”
“他為我們這些草民出頭，我們都對朱公子感恩戴德，這樣的英雄，實在不該被處死啊！”
老者的話語中帶著哽咽，這動容的聲音在殿外回蕩。
緊接著，各種雜亂的聲音在奉天殿外響起，對文英豪的指責聲越來越大。
“民婦在洪武十八年被文英豪侮辱，我相公可以為我作證。”
“民女是洪武十九年遭他侮辱的，我爹爹能為我證明。”
“民婦是洪武二十一年……”
“民婦……”
這些百姓似乎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們憤怒地咆哮著，聲嘶力竭地控訴世道的不公，同時也表達著對朱小寶為他們挺身而出的感激之情！
要知道，把自己曾經遭受的恥辱之事說出來，是需要極大勇氣的！
更何況，這些百姓大多沒見過什么世面，尤其是那些女子。
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像鋒利的刀刃，一下下刺痛著滿朝權貴的心，也深深刺痛了朱元璋的心！
僅僅是聽著這些殘忍又污穢的事，滿朝文武都感到呼吸困難，壓抑至極。
朱元璋心中滿是羞愧。
平日里總說要為民做主，可滿朝官員，一個個看似人模人樣，到底有誰真正做到了呢？！
漸漸地，外面的聲音小了下去。
這時，跪在地上的百姓們相互對視了一眼，突然齊聲仰天高呼，聲音中充滿了悲切。
“草民懇請陛下開恩！”
“草民懇請陛下開恩，放了朱郎君！”
“草民等愿為朱郎君作證，若有半句假話，愿遭天打雷劈！”
這一聲聲、一陣陣激昂的呼喊，響徹天際。
這呼喊聲中，有對過往苦難的宣泄，有對世間不公的仇恨，有對命運的不甘吶喊……
當然，還有對朱小寶的深深感恩！
朱元璋看著殿外的百姓，眼眶微微濕潤了。
“臭小子，你爺爺我都做不到讓百姓如此擁護，你卻做到了。”
他的語氣中，似乎還帶著一絲絲嫉妒。
隨后，他大聲說道。
“都起來吧，朕會為你們做主的，也絕不會虧待了朱小寶！”
聽到朱元璋這話，領頭的老者突然愣住了。
這皇帝的聲音……
怎么這么耳熟？
好似是在哪里聽過一般。
在甲兵準備帶他們離開時，那老者偷偷抬頭看了一眼殿內。
“臥槽！”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
雖然離得遠，但坐在皇位上的老爺子，怎么那么像在獄中見過的那位老哥？
不會吧？
那朱公子又是誰呢？
老者使勁甩了甩腦袋。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他很想再回頭仔細看看皇帝，可他沒這個膽量和資格。
沒錯，這位老者就是之前的獄友老頭。
那天他匆匆離開朱小寶，就是為了召集百姓來救朱小寶！
與人結善，人生道路上便會處處遇到貴人。
獄友老頭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足夠在孫子面前吹噓一輩子的大事，心里別提多得意，多驕傲了。
甲兵帶著百姓們有序地離開了皇宮。
大殿內，眾人如同雕塑一般，呆呆地望著奉天殿外，久久沒有回神。
“黃子澄。”
藍玉一聲大喝，將沉浸在震驚中的眾人拉回了現實。
黃子澄渾身一顫，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此刻卻仿佛被窒息感籠罩，感覺全身僵硬。
他痛斥朱小寶，一方面是因為個人恩怨。
另一方面，則是想借此博一個不畏強權的剛正之名。
裝逼要是裝得好，定能在史書中留下美名。
可要是失敗了，后果卻是不堪設想！
很明顯，黃子澄這次就失敗了。
他看著藍玉，聲音顫抖地問道。
“你……你想干什么？”
藍玉微微得意，雙手叉腰道。
“在你眼里，百姓的性命是不是一文不值？”
“沒……沒有的事！”
黃子澄趕緊否認。
藍玉冷笑一聲。
“你剛才還說朱小寶是殺人犯，這不就意味著你覺得百姓們都錯了，他們都不該同情朱小寶，而應該和你一樣指責朱小寶嗎？”
“這……”
藍玉接著說道。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能做到如此慷慨大義，足以證明朱小寶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站在了萬民的立場上，是民心所向！”
“而你呢，卻站在了百姓的對立面。”
“照你的意思，這些百姓都是愚蠢之人，都是睜眼瞎，他們的行為都是在鬧笑話，對不對？”
黃子澄結結巴巴地辯解道。
“老夫……老夫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
黃子澄頓時無話可說。
此時，如果他還想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憑借那點優越感去指責朱小寶，那就不是剛正，而是愚蠢至極了！
誰又敢與萬民，與百姓為敵呢？
就算他黃子澄再厲害，也沒這個膽量！
他在朝堂上平日里對這個指責，對那個批判的，不就是想讓百姓知道他黃子澄是個怎樣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