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趕忙說道。
“皇爺爺，古人云，國家若要興盛，就應當重視老師，敬重師父。”
“古人都將老師視為父親一樣敬重，孝道也體現在對老師的尊崇上。”
朱允炆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看向朱元璋。
“皇爺爺，孫兒今日，是特意來為孫兒的老師，黃夫子請罪的！”
“黃夫子對朝廷一片赤誠，他絕對不會做出助紂為虐的事，還請皇爺爺明察。”
朱元璋靜靜地看著朱允炆，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反問道：
“那你覺得黃子澄犯了什么罪呢？”
朱允炆沉默片刻后說道。
“孫兒覺得他沒有罪。”
“國家想要強大，就得敢于傾聽各方的聲音，兼聽則明，偏聽則暗。”
“皇爺爺，黃夫子彈劾朱小寶，本意是好的，他是為了維護朝廷的綱紀，孫兒認為他并沒有做錯。”
朱元璋聽了，不禁嘆了口氣。
“你可能覺得爺爺是為了你大哥，才會針對黃子澄。”
“但咱們老朱家需要的臣子，是能實實在在辦事的人，而不是那些給朝廷發展制造阻礙的人。”
“你跟黃子澄學了不少學問，可這天下能傳授學問的人多得是，咱們大明不缺夫子，也不缺人才，就算少了誰，朝廷也都能正常運轉。”
“但想讓大明發展得更快，那就得清除掉一些阻礙發展的因素。”
“這世間的是非對錯，可并非簡單的非黑即白。”
朱允炆輕聲反駁道。
“皇爺爺，世間之事，本就該是非分明，若黑白顛倒，或者似是而非，那豈不是太不公平了？”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
“好了，爺爺知道了，來，讓爺爺吃口面，你先下去吧。”
朱允炆心中一喜，連忙說道。
“是，皇爺爺！”
看著朱允炆離開的背影，朱元璋幽幽地嘆了口氣。
“孩子啊，你總是爭這爭那，卻不明白有時候爭來的東西，反而會害了你。”
“爺爺都是為了你們好，你們這些后代，爺爺都疼愛著呢！”
“對于普通人來說，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但咱們皇家不一樣。”
“在皇家，就算是看似清白的人，必要時也可能被舍棄，而那些有問題的人，若還有可用之處，也會繼續留用。”
“治理國家、操控政權，可不是簡單地用是非對錯、黑黑白白就能決定的。”
“歷朝歷代都有貪官，你覺得皇帝們是不知道嗎？他們可不傻，只要這些人還有用，就會留著他們。”
“爺爺做事，不是為了讓外人評頭論足的。”
“那些文人大儒可以嫉惡如仇，把是非恩怨分得清清楚楚，但咱們老朱家的人，可是肩負著千千萬萬百姓的生計啊！”
說白了，屁股決定腦袋。
不同的位置，看待事物的角度自然也就不一樣。
老朱并不在意文人在史書中把他描繪得多么華麗、仁愛、有德。
他沒有李世民那種追求美名的功利心，也不在乎自己能在歷史上留下怎樣的好名聲。
在他看來，只要百姓生活安穩，就算手段強硬一些又何妨。
是非對錯，后世自然會有評判，又何必現在去爭論呢。
“蔣瓛。”
朱元璋對著殿外喊了一聲。
“黃子澄，別留活口了。”
說完，朱元璋便大口吃起了面。
春雨依舊。
應天城的大理石主干道上，看起來濕漉漉的。
朝廷在民生工程建設方面效率頗高。
朱元璋投入大量資金用于道路建設，下面的官員們自然不敢懈怠。
當朱小寶和徐妙錦走在應天大街上時，徐妙錦還有些恍惚。
朱小寶只是淡淡地說朝廷把他放了。
說實在的，在刑部牢房聽到朱小寶這么說的時候，徐妙錦還覺得他是在吹牛。
可事實擺在眼前，朝廷不僅放了朱小寶，刑部侍郎還親自把他的家當送回了家。
這種震撼，對徐妙錦來說，簡直難以用言語形容。
大明的頂層權貴圈子就那么些人，底層的人接觸不到，而身處高位的人彼此之間大多都相互熟悉。
越是地位高的人，人脈也就越廣。
然而刑部、大理寺、御史臺這三個衙門，就算是權貴圈子里的人，也很難插手其中事務。
因為法治部門必須做到公平公正，任何人都不能隨意干涉。
一旦觸犯，后果不堪設想。
畢竟，誰都不敢觸碰老朱的底線。
可如今，刑部尚書竟然把朱小寶放了，刑部侍郎還親自為他送行李，這讓徐妙錦十分不解。
她默默地抬起頭，看著一臉平靜的朱小寶，問道。
“他們……居然就這樣把你給放了？”
朱小寶答道。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原因嗎？”
“什么原因？”
徐妙錦一臉的疑惑。
朱小寶停下腳步，手指向前方。
“因為他們。”
徐妙錦滿心狐疑地朝朱小寶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前方的菜市口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百姓聚集在那里，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憤怒和殺氣。
人群中不時傳來陣陣哀嚎。
這分明是一場民間暴動，可奇怪的是，錦衣衛、五軍都督府的士兵，甚至御林軍都在旁邊圍著，卻沒有一個人出手阻攔，只是麻木地看著這一切。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妙錦心里一驚，心臟也跟著緊縮起來。
朱小寶指了指旁邊張貼的告示皇榜。
徐妙錦機械地轉動著她那纖細白皙的脖子，在雨幕中，皇榜上的黑字有些模糊不清，她只能瞇著眼睛去看。
沒過一會兒，徐妙錦的鳳眼突然瞪大。
當她再次看向那些正在對人拳腳相加、面目猙獰的百姓時，她明白了。
原來，百姓們在對一群官吏執刑！
那些官吏躺在地上，有的已經奄奄一息，有的甚至已經被百姓打死了。
但百姓們依舊沒有停手，還在不停地發泄著心中的怒火。
一股寒意涌上徐妙錦的心頭。
圣上是得有多狠，才會讓百姓動用私刑來泄憤啊！
看著這殘忍的場景，徐妙錦忍不住心驚肉跳。
朱小寶對徐妙錦說道。
“現在知道原因了吧？”
“這世間的是非對錯，不是你我說了算，而是民心所向！”
“正是因為這些大明的百姓，他們寫了上萬份血書送到奉天殿為我求情，還跪在皇帝面前懇請放了我，我才能平安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