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中鄭茜靜剛沐浴完，月影給她涂香膏。
“明日進宮去找霜霜。”鄭茜靜說，“她在宮里忙完政事肯定很悶得慌，我得多去找她玩。”
月影笑道：“公主有駙馬爺作陪呢。”
“也是，陳三又不像……他是真心對霜霜的。”鄭茜靜深以為然地點頭，“以前在鄭府時，霜霜那么避著陳三，還是讓他娶到了。哼，真是便宜他了。”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嘛。姑娘，將來姑爺也一定會看到你的好的。”
要是以前，聽月影這么說，鄭茜靜會很受用。
但是現(xiàn)在，沒什么觸動。
這時候，外邊傳來通報聲：“夫人，將軍來了！”
鄭茜靜看著走進來的謝珩，略微訝異：“有什么事嗎？”
謝珩走到床邊的圓凳上坐下，說：“后日我就要出征了，聽說明天有廟會，一起去逛逛吧。”
都成親這么久了，他還沒和鄭茜靜單獨去游玩踏青過。
謝珩的笑容很燦爛，眼底仿佛有簇簇燃燒的火焰。但鄭茜靜知道他的開心和自己毫無關系，只是因為即將出征。
她還記得霜霜成親那天陳宴的樣子，是真正的滿眼只有一個人。
見證過別人的愛情，于是就知道了自己多可憐。
“近來暑熱，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出門了，你和你的兄弟好友們?nèi)ゾ垡痪郯伞！?br/>“那好吧。”謝珩有些失落，“不舒服嗎？可找大夫看了？”
“程姐姐給我把過脈了，也開了藥。”
“她……”
“程姐姐的左手可以把脈了，依然可以做大夫。霜霜說以后還讓程姐姐在太醫(yī)院，給她問診請脈。”
謝珩“哦”了一聲，又道：“今晚我留下來陪你吧。”
鄭茜靜：“？”
氣氛倏然變得尷尬起來。
還是鄭茜靜先打破的沉默：“我身子不好，伺候不了你。”
“不、不是那樣。”謝珩的手在腿上搓了搓，“我們就說說話，不然下次見面，又要很久了。”
鄭茜靜心道，咱倆一向也沒啥好說的啊。
“還是別了。我不舒服，晚上睡覺不安分，擾了你就不好了。”鄭茜靜笑著說，“出征后，風餐露宿的睡不好，還不趕緊多睡幾個好覺。”
她都這么說了，謝珩只得說：“那，那我就不擾你了。”
鄭茜靜點頭：“早些去歇著吧，我也要睡了。”
“后日我出征，你會來送我嗎？”
“當然。”
謝珩笑了一下：“那我等著你。”
謝珩走后，月影急道：“姑爺好不容易過來，還說要陪你。姑娘，你怎么把人給趕走了呢？”
“我與他說什么呢？干瞪眼啊。”鄭茜靜撇嘴，“況且他來不來、留不留有什么打緊的？這府里有他沒他不都一樣。”
“可是……”
“別可是了，睡吧。”
月影給鄭茜靜蓋好被子，吹滅蠟燭，在黑夜里無聲地嘆了口氣。
姑娘好像沒那么喜歡姑爺了呢。
出征這天，是欽天監(jiān)算出的上上吉日。
定北侯謝云騰去年進京述職帶的五千謝家軍，和京郊大營點的兩萬營兵，加上運糧、輜重等衛(wèi)兵，將近三萬人。
他們還會沿途接應各府州縣的府兵營兵，到達塞外時，會匯成十萬大軍。加之十萬謝家軍，共二十萬人，合成新的“征北軍”。
葉緋霜牽著小小的十皇子，說了祝詞，敬了酒。
眾將士飲酒摔碗，豪氣干云。
謝珩對鄭茜靜說：“等著我，我一定凱旋。以后列土封侯，讓你過好日子。”
鄭茜靜沒有說好與不好，只是道：“珍重自身，萬望平安。”
謝珩握住了她的手，鄭茜靜僵了一下，還是沒有抽開。
“你怎么沒戴我給你的鐲子？”
謝珩上次出征之前說回來的時候會把他們謝家家傳的玉鐲帶給她，他也的確這么做了。
但那個鐲子鄭茜靜一次都沒戴過。
“出來太急，忘了。”
“以后記得戴，那是我們謝家媳婦的象征。”
“知道了。”
眾人都在和親眷家屬告別，寧衡苦兮兮的自己站在那兒。
父親母親還被圈禁著，沒人能給他送行。
寧衡撥了撥拴在馬鞍邊的籠子，對里邊的貓頭鷹說：“還好有你能陪我。”
貓頭鷹這些年長大一點，也胖了些，看起來更呆了。
寧衡眼簾中映入一道杏色裙擺。
抬頭一看，呆住了。
“我去明昭寺，求了道平安符。”席紫瑛拿出一個精心繡的符包，雙手捧過來，“你要是不嫌棄，就拿著吧。”
“師父說，我家剛出事的時候，你去求過她，想來找我。”
席紫瑛臉一紅，點頭：“嗯。”
寧衡在聽到葉緋霜說這事的時候，怔愣了良久。
他本以為席紫瑛之前做的那一切，都是出于他璐王世子的身份。
此遭落了難，他以前一直看不透的席紫瑛，反倒顯露出了真面目。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患難見真情？
寧衡問：“你以前跟我說過的話，都是真的么？”
“都是真的。”
“你說過你喜歡貓頭鷹，也是真的？不是為了投我所好？”
“不是呢。”席紫瑛笑了一下，“小時候在金陵，我娘房間外邊的樹上就有只貓頭鷹，我總是跟它說話。”
“那好。”寧衡把馬鞍邊的籠子摘下來，遞給她，“幫我養(yǎng)著它吧。等我回來，再來找你拿。”
席紫瑛瞅了瞅里邊肥美的貓頭鷹。
眼睛太大了，所以顯得呆呆的，很可愛。
“我會照顧好它的。”席紫瑛接過籠子，“你可一定要來接它啊。”
寧衡點頭：“嗯。”
出發(fā)的號角吹響，寧衡撥馬轉(zhuǎn)身。
席紫瑛又重復了一遍：“你一定要來接它啊。”
“一定。”
葉緋霜看向鐵蓮和老黑等人，說：“疆場無垠，去肆意馳騁吧。”
“是！”鐵蓮激動道，“公主放心，鳳羽軍絕對不給您丟人！”
葉緋霜點頭：“好樣的！讓天下人看看，咱們姑娘家也能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老黑也道：“明輝營也是，一定給公主爭光！”
葉緋霜鼓勵道：“列土封疆，封侯拜相，等著你們呢！”
護城河兩岸楊柳依依，旌旗遮天蔽日。悍騎動地，號角連天。
陳宴這幾日已經(jīng)和葉緋霜說過許多話了，但臨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霏霏會想我么？”
葉緋霜朝他一笑：“寤言不寐，愿言則嚏。”
——你要是打噴嚏，那就是我在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