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候，你永遠不會背叛本宮，對嗎？”

絳候不敢看高皇后的眼睛，也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行禮。

“那你教一下本宮如何？就像你當年教授太祖那樣。”

絳候依舊沒有抬頭，沉聲道：“蠻人不可力敵，應以堅固城防為主，在遠山中藏兵，一邊抵抗，一邊讓藏兵突襲，斷其糧草，不出半月，他們自然會退走。同時，蠻人貪婪，可適當用金銀賄賂蠻人將領和單于的寵妃，讓他們勸單于退兵，動搖其意志。”

高皇后仔細傾聽，絳候言簡意賅，重點突出，讓她原本焦慮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與絳候相比，她手下的其他謀士，簡直如同土雞瓦狗一般無用。

“人常說，事緩則成，事急則變。對于這些手握兵權的諸侯王子孫，必須立下規矩——聽話者安然無恙，不聽話者才會被處理。一個一個來，徐徐圖之，必須分化他們，使其內斗不止。”

一番話說得高皇后心跳加快，顯然，自己的心思在絳候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那如何分化？”

見火候已到，絳候微微一笑：“你現在將所有皇子困在家中，讓大家人心惶惶，必然團結一心來對抗你。不如找一個聽話且無威脅的皇子，放出城去，讓大家安心。”

高皇后也是聰明絕頂之人，一聽便知絳候已有主意，歪頭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

林恒在門外等了許久，心里有些忐忑。

你說這皇后和絳候，孤男寡女在房間里這么久，真的……沒什么問題？

正他在胡思亂想時，里面終于傳來聲音，讓他進去。

林恒趕緊推門而入。

許久未見高皇后，一進門他便有些慌張，體質又差，門檻太高，差點絆倒，踉蹌幾步才站穩，滿頭是汗。

高皇后疑心病重，但一見眼前這個病殃殃的模樣，忍不住掩嘴輕笑。

原來是這個廢物皇子。

“好久沒見四皇子，別來無恙。哦，我想起來了，你不是娶了絳候的女兒嗎？”

高皇后又好氣又好笑地看了絳候一眼，原來他是為女婿說情，卻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

絳候低眉順眼站在一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對了，你的封地是什么地方來著，我都忘了。”

“稟母后，兒臣封地在西域，為西域王。”

“西域？”

高皇后這才醒悟，這個皇子并無根基，親生母親最初也只是個宮女，眾人分完領地后，只剩下一個苦寒之地無人要，便給了他。

這孩子，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是個苦命人。

西域甚至都不算大漢真正掌控的領土，太祖當年只派了一支幾十人的先遣隊，之后便再無消息。

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讓高皇后放下了最后的戒心。

“西域苦寒，不是善地，不如我讓你的幾個兄弟，讓出一些地給你如何？”

高皇后斟酌片刻，覺得眼前這個四皇子并無威脅，不如分些地給他，既能制造兄弟間的矛盾，限制其他皇子的勢力，又能賣絳候一個人情，可謂一舉多得。

這些老狐貍，腦筋一轉，便是滿肚子算計。

林恒一愣，他知道絳候面子不小，卻沒想到竟大到這種程度。

但他很快察覺其中的陷阱——此舉勢必得罪不少人。

絳候并未表態，只是默默觀察這個女婿，好奇他會如何選擇。

林恒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道：“母后在上，林恒自幼體弱多病，一直不能為國分憂，深感憂慮。寸功未立，不敢覬覦諸侯之地。西域廣大，漢家威嚴正在受到蠻人的挑戰，正是小子建功立業之地。雖身體虛弱，但愿赴邊疆鎮守，開疆拓土，哪怕舍身殞命，亦在所不惜。”

絳候一愣，沒想到林恒會如此回應，言語誠懇，連他這個老狐貍一時也難以判斷真假。

高皇后也驚訝不已，仿佛從未認識過林恒一般，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只見少年氣息虛浮，連站穩都需費力，能不能抵達西域都是個問題。

她心中鄙夷：不自量力！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瞥了絳候一眼。

絳候立刻上前，拱手道：“四殿下既然有此雄心壯志，不妨給他一個機會，也未嘗不可。”

林恒再次行禮，絳候也一同躬身。

高皇后思索片刻，覺得絳候說得有理，此時大敵當前，不宜將關系搞得太過緊張。

最關鍵的是，這位四皇子出身卑微，毫無勢力，身體又弱，既無威脅，西域又地處偏遠，幾乎與權力中心無關。

她一拍手，外面的大太監立刻進來。

“取我的鳳令，給四殿下一枚。”

大太監略顯遲疑，因為高家曾有密規，鳳令輕易不得授予他人，正欲提醒皇后。

然而，他突然看見絳候冷冷地望過來，那一眼如冰錐刺骨，冷汗瞬間浸透衣背。

不敢再多言，連忙帶著林恒出門。

絳候卻留在原地，繼續與皇后交談，只是朝林恒投去一個眼神——拿到令牌，立即離開。

林恒心領神會，點頭示意，隨即轉身離去。

絳候留下，是為了拖住皇后，以防她反悔。這女人性情善變，他比誰都清楚，甚至他比太祖還更清楚。

一路無驚無險，林恒拿到了鳳令——一面特殊形狀的玉牌，域外玉石，上面鑲嵌金鳳，無法偽造。

一出宮門，林恒翻身上馬，低聲喝道：“快走！”

護衛們留在原地，林恒帶著小黑、周野以及她的兩個丫鬟，共四騎飛馳而去。

那兩個丫鬟英姿颯爽，背著弓箭，手持長矛，身披軟甲，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戰將。這是絳候心疼女兒，特意培養的貼身護衛。

林恒咬牙堅持，手中緊握鳳牌，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沒人敢違抗鳳令。

快馬加鞭，直奔西域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