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清明多雨,天空陰沉,王珪府邸內籠罩著一片陰云。
王仲修、李格非以及李助面色陰沉,帶著悲戚之色。
蘇軾等官員,都在王珪府邸中徘徊,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趙煦和高太后的轎子,急匆匆的在王珪府邸門口停下。
趙煦和高太后臉上不帶一絲笑容,迅速下轎。
童湜和童貫在側,為趙煦和高太后打著油紙傘,王進楊懷玉護衛在趙煦身后,帶御器監的高手護衛在高太后身后,一行人行色匆匆的進入府邸。
趙煦和高太后一進府邸,所有人都為之一驚,紛紛上前行禮,“見過官家,見過太皇太后。”
“免禮。”高太后擺擺手,向蘇軾問道,“子瞻,王相如何了?”
“恐怕就是這一兩日了。”蘇軾嘆息。
他是知情者,清楚王珪現在的情況已經無力回天。
但經過一年的相互配合,他與王珪十分默契。
特別是后面幾月,趙煦與高太后攤牌之后,他與王珪不再用演戲,相互配合之下,又有高太后和趙煦的配合,現在大宋可謂是吏治清明,有盛世之兆,現在王珪身死,他也感到心頭悲傷,為大宋失一良相而惋惜。
“真的無力回天了嗎?”高太后心有悲傷,不甘的詢問。
趙煦與她攤牌后,就將王珪和蘇軾的底細告訴了她。
這幾個月來,他們相互配合,讓大宋一掃神宗時的弊病,讓大宋快速強盛起來,隱隱有盛世之兆。
現在王珪病重,命不久矣,對她來說,可謂是重大打擊,為即將到來的盛世籠罩了一層迷霧。
趙煦面露悲戚,他也是知情人,雖然早已知道王珪的命數,但真正的到了這天,他發現還是感到莫名的難受。
畢竟,這一年來,他與王珪從最開始的利益置換,到后來的交心。
可以說,若是沒有王珪這一年的輔助,大宋不可能發展這么快,他也不可能這么快完成布局。
林槩等親近王珪的官員,同樣面帶悲傷,紛紛沉默不語。
“回太皇太后,家父身體已至極限,藥石難醫。”王仲修上前,面容悲戚,躬身行禮。
“我大宋痛失一賢相,痛煞老身是矣。”聞言,高太后悲呼,手捂著心口,差點摔倒。
“祖母,相信王相也不會愿意看到,祖母因他而傷心過度。”趙煦眼疾手快,快速扶住高太后,低聲勸說道。
“太皇太后,官家所言不錯,大宋還需你維護,還望保重身體,你若是因悲而倒下,王相若是得知,也定不會安寧。”蘇軾也出言勸說道。
“老身心痛啊!”高太后嘆息道。
“祖母,不如你先回宮,這里就交由孫兒和蘇相處理。”趙煦見狀,生怕高太后出了什么岔子,趕忙出言勸說。
“哎——”高太后長嘆一聲,“既如此,那老身就先回宮,此事就交由官家了。”
“祖母放心,孫兒定會妥善處理。”趙煦嚴肅的點點頭。
隨后,童湜扶著高太后,一起離開了王珪府邸。
高太后走后,趙煦向李助問道,“太玄,安道全那邊有無辦法?”
李助搖搖頭,嘆息道,“安神醫說了,回身丹是續命猛藥,這種要一旦使用,神仙難救。”
“安神醫現在就在丈人房中,他說應該能讓丈人蘇醒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后,丈人……”
李助話未說完,但大家都清楚,王珪是到了盡頭了。
趙煦沉默許久,最后無奈的嘆息道,“命數使然,你等節哀,現在大家靜候王相蘇醒,等其交托后事吧!”
眾人聞言,齊齊沉默下來,王仲修和李格非,眼淚垂落,以袖輕拭。
李助好些,但也眼尾泛紅。
李助三個月前,在王珪的主導下,已經與王珪次女完婚,是王珪的女婿,同時也是王珪的徒弟。
蘇軾和林槩等人,靜靜的站在一旁,與趙煦一起,靜靜的等候著。
嘎吱——
不知過了多久,王珪所在的房門打開,安道全走了出來,看到趙煦后,他快速上前行禮,“臣見過官家。”
“免禮。”趙煦揮揮手問道,“王相可曾蘇醒?”
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安道全。
“回官家,王相已經蘇醒。”安道全頷首行禮道,“臣出來,就是王相囑咐,讓官家、蘇相以及李助大人,進屋一敘。”
“太玄,子瞻先生,我們一同進入,別讓王相久等。”趙煦快速囑咐后,向著王珪病房走去。
蘇軾和李助同樣不敢怠慢,緊隨其后。
趙煦三人進入房間,王珪聽到動靜,立刻扭頭看向趙煦三人,微笑道,“官家,還請恕臣無禮,不能起身行禮。”
“王相無需如此,今日沒有大宋官家趙煦,只有王珪徒弟,趙煦。”
趙煦快速上前,來到床榻邊上,抓住王珪的手,看著王珪現在的樣子,不由得眼尾泛紅。
短短幾日,王珪已經是形如枯槁,眼窩深陷,瘦得不成人形,趙煦握著的手,仿佛只有一層皮包裹,沒有一絲血肉。
王珪沒說話,欣慰的笑了笑。
“丈人。”
“王相。”
李助和蘇軾緊跟在趙煦身后,來到王珪床榻邊上,瞧著王珪的樣子,不免感到無比的悲傷,一直未流淚的李助,眼角處不由自主的滑落眼淚。
蘇軾也是感同身受,紅了眼眶。
王珪微笑道,“官家、子瞻,太玄,無需為老夫悲傷,老夫一年前,其實就該去見先皇,得官家相助,太玄贈藥,才多活了一載。”
“老夫為官幾十年,但只有這強續的一年,最是精彩。”
“現在身死,老夫已經無憾矣。”
趙煦知道王珪時間不多,立刻收斂了心中的悲傷,向王珪問道,“王相還有何事依托,朕若是做得到,絕不推辭。”
蘇軾和李助此時也反應過來,王珪讓他們進來,是為了交待后事,兩人也紛紛壓下了心底的悲傷,齊齊看向王珪。
王珪沒有遲疑,輕聲說道,“官家,老臣亡故之后,仲修會為老夫守孝三年。”
“按照慣例,孝期結束后,定會擢升提拔。”
“三年之后,太皇太后或許已經撤簾,官家掌權。”
“官家恐會念及舊情,將仲修安排到要職。”
“但臣清楚,仲修一心學問,實在不是為官的料。”
“老臣懇請官家,孝期結束之后,將仲修打發到閑職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