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說完去忙了，我故意問佳佳：“姐，剛才老板娘說的啥？”
佳佳抿嘴一樂，說：“沒聽見。”接著慢慢喝湯，慢慢咀嚼著新鮮的羊肉。
我看著她，問：“你沒聽見，可是我聽得一清二楚。”
過來李家莊，也就是佳佳姥姥的村莊后，她漸漸話多了，心情有所緩解。
她抬眼看看我，沒有說啥。
“老板娘說我們是一對剛結(jié)婚的小夫妻。我就納悶了，你說她是怎么看出來的呢？”看她并沒有任何反應(yīng)，我說：“我們身上又沒有什么新婚的標(biāo)志，真是奇怪。”我一邊搖著頭，一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這時，老板娘端著兩個盤子過來了，一盤是大蝦，一盤是油炸花生米。她笑瞇瞇地說：“你們可真是天生的一對。”接著說：“羊湯你們非要給錢，我收下了，這兩盤小菜送給你們，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對于老板娘的祝福，我是打心眼里高興。于是，欣然接受，說了聲：“謝謝！”
老板娘說：“你們慢慢吃，慢慢喝，我去忙了。”
我看著佳佳，問：“她剛剛說過的話，你總該是聽見了吧？”
她仍然搖頭，說：“沒有。”
“姐，我重復(fù)一遍，她說我們是天生的一對，這兩盤菜是送給我們的，祝我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我說完，觀察著她的表情變化。
結(jié)果啥也沒看到，她仍舊悶頭喝湯，并且還用手拿了兩顆花生米放進(jìn)了嘴里。
我說：“這個老板娘，話可真多，竟然讓我們早生貴子，真是有意思。姐，你說兩個人在什么樣的情況下會生貴子？”
佳佳這才說：“兩個人在結(jié)婚成家后，自然就會生孩子，這淺顯的道理，凡是懂點事的人就知道。”
“我感到奇怪啊，你說兩個人結(jié)婚成家，意思就是兩個人在一起了唄？”
“結(jié)婚后就成一家人，自然是在一起了。”佳佳說。
我點燃一支煙慢悠悠地抽著，一只手還托在下巴上，說：“姐，自從我們回來，就天天在一起，怎么就沒有生貴子的跡象呢？”
佳佳說：“你傻啊，要晚上也要在一起才能生孩子。”
她說完，好像覺得上了當(dāng)，眼睛一瞪，問：“肖成，你又在動什么歪心思？”
我笑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順著剛才的話說：“姐，我也想晚上我們在一起，早日生個貴子。”
她的表情嚴(yán)肅起來，說：“肖成，你在想啥呢？剛從我爺爺家出來，你就說我們結(jié)婚吧。這會兒又說這種話，你還要臉不？”
“姐，休要動怒。要怨也得是怨老板娘，她起頭說的這話，我只是不明白她說的那些話的道理，就是隨便問問。你這樣一解釋，我就知道是啥意思了。姐，你啥都懂，知道的真多。”
剛說完還沒事，她很快回味出我話里的意思，立即伸出手在我的頭顱上打了兩下：“你沒安好心，一肚子壞水！”
我開心地大笑。
佳佳沒有笑，臉卻紅了，是那種羞答答的紅。
我收斂了笑容，然后一本正經(jīng)地說：“姐，經(jīng)過這兩天陪你看姥姥、看爺爺，還有給姨父上墳后，我感觸很深。特別是對人生有了新的認(rèn)識和感悟，覺得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是太沒有意思了！”
“像姥姥，爺爺，拼死拼活地勞苦了一輩子，孩子的孩子都長大了，已經(jīng)是四世同堂，按道理來說，他們應(yīng)該享福，應(yīng)該安度晚年。可是，他們是在享福嗎？我真的沒有看到他們幸福的樣子。”
“姐，青春轉(zhuǎn)眼就會逝去，我們所謂的大好年華其實很短很短。所以，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好好珍惜和享受當(dāng)下呢？”
問題拋出去了，我等著她的回答。
佳佳似乎沒有聽到我的感慨，她說：“你不知道，我的心里還在難受。”
“看到了姨父的墳，自然是想起了他活著的時候……。”
“不是，是爺爺家里的人在背后議論我，說我不孝。”佳佳說。
“說你不孝？我咋沒有聽見？”
“你可能是沒有聽見，在我們告別爺爺要走的時候，你先出去了，我跟二叔三叔說著話一起往外走，這時，聽到二嬸和三嬸站在院子里嘰咕，說我這么大姑娘了，一點孝心也沒有。她們指著我身上的紅色大衣，說我爸爸剛剛離世，就穿上了大紅的衣服……。”
她說不下去，鼻子發(fā)酸，像是要抹眼淚。
我是真沒有聽到她們說的這些話。于是，安慰她說：“家里老人去世后，兒女不能穿大紅大綠過于鮮艷的衣服的習(xí)俗農(nóng)村才有，城市里一般不太講究這些。二嬸和三嬸頭發(fā)長見識短，瞎胡咧咧，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是想通過姥姥、爺爺這個活生生的話題，讓佳佳的思想也盡快地和我來到同一個頻道里，為下一步的圓房做鋪墊。
想不到她卻在為二嬸三嬸說的閑話鬧心起來。我只能先把她心里的不痛快排除掉。
她在按照自己的思路繼續(xù)說話：“也怪我媽，在來的時候不提醒我，我要是穿著白色的羽絨服來，不就啥事也沒有了么？”
我故意逗她：“姐，其實，要是論起來，讓你背這不孝的黑鍋，都怪我。”
佳佳不解，抬頭看著我：“與你什么關(guān)系？”
“你想啊，我要是不給你買這紅色的大衣，你不就不會穿著來給姨父上墳了么？”
她果然“噗嗤”一聲被我逗笑了：“你可真會往自己身上攬事！”
“姐，農(nóng)村娘們的嘴，根本就沒有把門的，什么也說，你要是放在心上，那你就會沒有痛快的時候。再說了，我們活著，是為自己而活。要是在意這些事，只能活活地被吐沫星子淹死！”
在我一番勸說下，她的臉上又有了笑模樣，她把手揮了一下，說：“閑言碎語都遠(yuǎn)離我吧，我才不會被你們打倒那！”
我已經(jīng)剝好了一只大蝦，放到她的嘴邊，說：“姐，把這只蝦吃了，這玩意高蛋白，有營養(yǎng)。”
我已經(jīng)一口氣吃了五只，再吃就過剩流鼻血了，可是剩下又浪費了。于是，我想讓她也多吃一只。
她吃了三只，全是我給她剝的，擺著手說不要剝了，夠了。
我們離開羊湯館走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了，因為已經(jīng)有人來喝羊湯了。
老板娘熱情地送我們到店門外面，問我：“明天中午還過來吃吧？”
“不過來了，馬上就過年了，幫家里老人收拾收拾。”
“明天是咱們的廟山大集，年集，可熱鬧了。不帶你媳婦來看看，是個大遺憾。”老板娘說。
“那我們來，來。”說完，上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