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莒州。
城郊的茅草屋，一名三十多歲的布衣男子正手捧著書冊仔細研讀。
他讀得很認真，每每有了新的感悟和理解，都會在旁邊的木板上提筆書寫，書寫所用的也不是什么墨水，而是炭筆，這已經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節儉的讀書方式了。
只是自打他20歲參加科舉以來，從未進士及第，至今還是一介白身，就連考官對他的評語也是矯枉過正，不知變通。
臨近中午，焦衡放下手中的書籍，不是因為他不想看了，而是肚子實在是餓得受不了，轉而從屋子里找一袋干糧吃了充饑。
可翻來覆去，最后只找到拇指粗細的一小節炊餅。
早已經饑腸轆轆的焦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找一碗清水，把炊餅掰碎了泡水里，等到發脹了才一口氣吞入肚中。
感受到食物進入肚中，他這才好受了些。
只是當他回頭看向木板上自己辛辛苦苦記錄的筆記時，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一次能考上嗎？”
焦衡自言自語，眼神之中閃過迷茫之色。
或許真如考官所說，自己不適合當官吧，處事太不知變通，不被人所喜。
“罷了，還是先去市集買點米糧回來吧，否則真就要餓死了。”
焦衡深深地嘆息一聲，將東西收拾好，徑直朝著市集走去。
他家徒四壁，壓根沒什么好偷的東西，就是賊看見了都得吐兩口唾沫去晦氣才走。
等到了市集，焦衡徑直奔著米鋪趕去。
精挑細選，最后選擇買了五斤去年的陳米，付給老板銀子后這才離去。
就得即將要離開市集的時候，焦衡突然腳步一頓，鬼使神差的又繞了回去，直奔市集之中的一家書鋪。
“喲，這不是焦進士嗎？”
只是他才剛剛靠近書鋪，就聽見一陣刺耳的嘲笑聲傳來。
焦衡就是不用抬頭，就知道說話的人是誰。
莒州當地的豪強，周家的公子周顯玉。
就因為過去在學堂念書的時候，因為焦衡得罪過對方，之后每每見到焦衡都會對他一陣奚落。
尤其是在之后焦衡年年參加科舉，年年都沒中榜，他們的嘲笑就更多了。
焦衡默不作聲，只是目光一味地打量書鋪上架的新書。
他買不起，只能看一看過一過眼癮。
“這窮小子還想買書，他有那個錢嗎？真是自不量力。”
周顯玉這個公子哥見狀，冷哼一聲，不屑地譏諷道。
“是啊，就焦衡這模樣，他能考中就見鬼了。”
旁邊的狗腿子趕緊開口附和。
“那可不一定，皇上有令，今后科舉將新增司法、數學兩科，其中表現優異者照樣能夠入朝為官，我相信以焦兄之能，參與其中的司法考試，定然能有所斬獲。”
誰知就在此時，旁邊傳來一聲不太和諧的聲音。
“誰，敢在周公子當面大放厥詞！”
狗腿子聽到有人反駁自己頓時就不樂意了，當即指著對方的鼻子罵道。
可這名狗腿子扭頭看見對方的長相時，頓時就愣住了，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卻見在書鋪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名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青衣公子，手搖折扇，氣度不凡。
“于，于賓！”
狗腿子瞪大眼睛未曾開口，旁邊的周顯玉就道出對方的來歷。
于賓，莒州第一才子，也是公認的莒州最有可能進士及第之人，甚至還有人覺得以于賓之才就是榜中狀元也大有可能。
故而不知有多少達官貴人，在于賓還未考取功名前，就對其有不少禮遇和厚待，就是為了對方發達之后好回報他們的投資。
同時于賓家境也頗為殷實，壓根就不忌憚周顯玉，故而在周顯玉和他的狗腿子奚落焦衡時，能不懼其權勢挺身而出，為友人焦衡說話。
“于賓！”
焦衡看見自己這位友人，眼中總算露出幾分熱切的神色。
旁人見了還會以為焦衡在討好于賓，可真正了解焦衡的為人，就會知道焦衡是和于賓發自真心地交好。
“焦兄！”
于賓亦是行禮。
“方才讓你見笑了。”焦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覺得是自己給這位友人增添了麻煩。
“焦兄休要客氣，是他們不識泰山，我始終相信焦兄將來必定有一番作為！”
于賓認真的說道。
他也不是在敷衍，同樣也是發自真心。
整個莒州，能讓于賓這樣認可的人并不多，焦衡絕對是其中一個。
二人當下無視周顯玉，自顧自地在書鋪里閑逛參觀起來。
“咦？老板，這里怎么多了那么多新大明律啊？”
這時候于賓忽然輕咦一聲，好奇地看著書鋪老板將一本本又新又厚的大明律擺上書架。
好像這個書架也都是全新的，像是專門用來擺放大明律一樣。
“原來是于公子，你們有所不知，我這些新大明律乃是當今太子殿下私下出錢免費印發十萬份給天下學子，只要是報名參加司法考試的學子，都能免費領取一份大明律用來研讀。”
書鋪老板看見說話的人是于賓，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的態度，熱切地解釋道。
“司法考試！沒想到太子殿下為了此次司法考試，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于賓聞言不由動容，只覺得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看中司法考試。
“如今整個大明都在推動政法改革，說是要將官員的執法權、執政權分離，一個官兩個人做，聽說這樣一來能極大地維護司法公正，真正做到依法治國。”
焦衡說著，眼中浮現出期許之色。
通過陳平流傳給大明的依法治國的理念，在大明已經得到不少有學之士的認可。
尤其是如焦衡這般心懷正義不愿意妥協的年輕人，更是推崇至極。
此刻聽聞當朝太子如此支持司法考試，心中更是多了幾分動容。
“焦兄既然對這司法考試如此感興趣，不如領取一份新大明律回去研讀，也好一償心愿，我相信大明以后需要的正是如焦兄這樣的人才。”
于賓看出焦衡的心動，當即主動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