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宇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臉上非但沒有被說服的凝重，反而露出了贊許的微笑。
他拍了拍柳晨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下來，然后從角落里拿起拖把，三兩下就把地上的水漬拖干凈了。
柳晨看著他這副悠哉悠哉的樣子，心里更是火燒火燎：“蘇哥，你倒是說句話啊！我這都快急死了！”
“急什么，坐下。”
蘇宇把拖把放回原位，自己也重新坐回沙發上。
柳晨沒轍，只好跟著坐下，但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根隨時會彈起的彈簧。
“你剛才分析的，都對。”蘇宇開口了，“很有道理，非常專業。但你忽略了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什么問題？”
“成本。”
蘇宇伸出手指，在柳晨面前晃了晃，“我們這臺車的成本，不到一萬。”
“蘇哥！”
柳晨忍不住打斷他，“我知道，我們從外面采購的那些普通配件是很便宜，可關鍵不是那些！關鍵是你拿出來的那些核心部件！
電池、電機、智能系統……那些東西的成本呢？員工們可以不算，我這個當總管的不能不算啊！那些才是大頭！”
蘇宇笑了，身體向后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整個人顯得無比放松。
“那些，你就更不用擔心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成本問題，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有我的渠道，暫時不能說，你能理解嗎？”
看著蘇宇深邃的眼神，柳晨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蘇宇身上有很多秘密，或許，這就是其中之一。
蘇宇見他冷靜下來，才繼續拋出自己的計劃：“而且，我剛才說的六萬六，只是一個‘入場券’的價格。”
“入場券？”柳晨一愣。
“對。”
蘇宇解釋道，“我們的‘捍衛者’，將采用完全自由化的選配模式。六萬六，你只能買到一個最基礎版。
想要更強的越野套件？加錢。
想要智能輔助駕駛？加錢。
從輪轂樣式到內飾顏色，從車載冰箱到星空頂，一切都可以定制！上不封頂！”
柳晨的眼睛，隨著蘇宇的講述，越睜越大。
自由化選配？
這個概念，瞬間擊中了他！
“我們不是已經有了公司的官網APP嗎？”
蘇宇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魔力，“讓技術部的人加班，馬上開發在線購車和車輛定制功能。
我們所有的選配項目，價格，效果圖，全都做上去！要讓用戶像玩游戲捏臉一樣，自由搭配出他們獨一無二的‘捍衛者’！”
“等到車展正式開幕那天，我們的APP同步上線銷售！線上線下，同時引爆！”
“當然，這需要更強的技術團隊來維護，柳晨，你得接著去招人了。”
柳晨已經聽得呆住了。
他腦子里那些關于品牌定位、關于虧本的擔憂，此刻已經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激動。
原來……蘇哥早就想好了一切！
他看到的只是第一步，而蘇宇，已經站在了第五層，甚至更高！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賣車了，這是一種全新的商業模式！
“我明白了！蘇哥，我全明白了！”
柳晨猛地站起來，臉上寫滿了興奮，“我這就去安排！”
他現在渾身都是干勁，恨不得立刻把蘇宇的宏偉藍圖付諸實施。
可他剛掏出手機，準備給技術部打電話，屏幕卻自己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王組長。
柳晨舉起手機給蘇宇看了一眼，示意是車間的人。
蘇宇點了點頭，讓他接。
柳晨劃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王組長焦急萬分的聲音。
“柳經理！不好了！出事了！”
“你快上網看看！有個叫什么‘黑哥’的，發視頻把我們的車罵得一文不值，說我們是工業垃圾！”
“現在網上全都炸了！一堆人在罵我們！這種事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只能先打給你了！”
聽著電話里那此起彼伏的叫罵聲，柳晨忽然間有些恍惚。
就在幾分鐘前，他自己也是這副模樣，因為一個價格問題，急得差點給蘇宇跪下。
而現在，他卻成了那個需要安撫別人的人。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沙發上的蘇宇。
蘇宇也正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仿佛電話那頭的滔天怒火只是一陣微不足道的風。
他甚至沒有開口詢問，只是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從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隨意地滑動著，像是在看什么無關緊要的新聞。
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姿態，瞬間給了柳晨一股莫名的力量。
他心里的焦躁，竟奇跡般地平復了下來。
“柳經理！你倒是說話啊！我們要不要干他們？這幫龜孫，太欺負人了！我剛剛去那個視頻底下舉報，屁用沒有！平臺根本不管！”
王組長的大嗓門還在繼續咆哮，語速快得像一串鞭炮。
柳晨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拿遠了些，用一種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沉穩語氣，打斷了他。
“老王，你們先別急。”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一瞬。
“蘇總說了，遇到事情不要慌，先看看情況。”
柳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去，“你們安心做好手頭的工作，別被這點小事影響了，把那個視頻的鏈接發給我。”
吩咐完，不等王組長再說什么，柳晨便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
啟航動力，燈火通明的生產車間內。
王組長舉著被掛斷的手機，愣在原地。
周圍，十幾個剛下工、還沒來得及換衣服的工人將他團團圍住，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義憤填膺。
“老王，柳經理怎么說？是不是讓我們組織人手，上網干死那幫噴子？”
一個手臂上紋著過肩龍的壯漢捏著拳頭，關節捏得嘎嘣作響。
“對！干他！我他媽剛又注冊了三個音浪小號，今天非得把他評論區給屠了不可！讓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這傻逼博主，一看就是收了黑心錢的！不然好端端的，干嘛盯著我們一個新廠黑？肯定是騰飛汽車那幫狗娘養的干的！”
一個年輕工人氣得臉都紅了，他指著手機屏幕上那張被惡意P過的“捍衛者”圖片，破口大罵，“你看他截的這圖，這死亡角度，這陰間濾鏡！我拍我們家隔壁的拖拉機都比這好看！存心惡心人！”
這臺“捍衛者”，是他們這幾個月來，沒日沒夜，流血流汗造出來的。
在他們眼里，這臺車就像是自己的孩子。
現在，自己的孩子被人指著鼻子罵是“工業垃圾”，是“四不像的怪物”，這比罵他們自己還難受！
“王組長，你倒是給個話啊！到底干不干？”眾人見他半天不吭聲，都急了。
王組長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兄弟們憤怒的臉，將胸中那口惡氣強行壓了下去。
他想起柳晨在電話里那平靜的語氣，想起蘇總一直以來的沉穩。
“都別吵了。”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沉聲說道，“柳經理讓咱們先別動，繼續干活，他說，這事兒……蘇總會處理。”
“蘇總？”
“讓咱們等著？”
工人們面面相覷，臉上的怒火漸漸被一絲疑惑取代。
雖然心里還是憋著一股火，燒得五臟六腑都難受，但“蘇總”這兩個字，就像一盆鎮靜劑，讓他們瞬間冷靜了下來。
在啟航動力，蘇宇的話，就是圣旨。
“行吧，既然蘇總發話了，那咱們就再等等。”
“媽的，真憋屈！就讓那幫孫子再多叫喚一會兒！”
眾人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還是聽話地散開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車間里，機器的轟鳴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