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道生帶著一眾人闖進門來。
屋子里的桑如枝和馮興懷自然也聽到動靜。
二人并肩出了堂屋。
“給我打死這個賤人給黃姨娘報仇!”
鄭道生不由分說挽著袖子的手一揮,指揮著一眾手下要對桑如枝動手。
“來人!”馮興懷見狀連忙招呼手下,伸手去拉桑棠晚:“柚柚,躲到爹身后。”
他的兩個手下手持長棍,攔在鄭道生那一眾人跟前。
桑棠晚別扭地甩開馮興懷:“你不是我爹。”
以為遇見這樣的事,她就能同他親近?
做夢。
馮興懷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來。”桑如枝朝她伸手。
桑棠晚走過去牽住娘親的手,朝下看去。
鄭道生那一眾人個個氣勢洶洶,摩拳擦掌。
“鄭老板,劉大人已經查明黃姨娘之死與我們家無關,否則也不會將我娘釋放回來。”桑棠晚嗓音清脆:“你這般私闖民宅,我是要報官的。”
她口齒清晰,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眾人耳中。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
其實她心里是生了怯的。
鄭道生他們有七八人,皆是壯年漢子,真要是動起手來馮興懷這兩個手下恐怕不是對手。
她不禁想起趙承曦手下的人來。
趙青她從前沒有見過。那時候跟著趙承曦的是趙白。
趙白武藝高強,來去如風。她見過他和人動手,大有以一敵百之勢。
她要是有一個那么厲害的手下就好了,對付鄭道生帶來的這幾個歪瓜裂棗,還不是輕輕松松手到擒來?
也不知趙白哪去了,將來有機會她要想法子將他挖到自己手下,她和娘就什么也不怕了。
“報官?你報啊!”鄭道生分毫不讓,指揮道:“動手,給我砸!”
他當然不是來打死桑如枝給黃姨娘報仇的。黃姨娘是不是桑如枝殺的對他而言也不是那么重要。
人死都死了,自然該起她的作用。
他要的是桑家茶鋪和桑如枝手里所有的水窖,以后銅官的茶水什么價格他說了算!
至于砸東西,自然是為了給這對母女一個下馬威。
“攔住他們!”馮興懷緊忙吩咐,又推了一下桑如枝:“快帶柚柚到后面去。”
他那兩個手下也是有些武藝在身上的。但雙拳難敵四手,拼盡全力也就攔下四五人而已。
旁邊一聲巨響,已經有人砸了窗下的花盆。
“柚柚,走。”
桑如枝拉著桑棠晚往后走。
“媽媽……”
桑棠晚卻記掛著膽小的辛媽媽,回頭朝辛媽媽伸手。
躲在門后的辛媽媽慌慌張張朝她跑去。
曲綿綿望著三人這不離不棄的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幽暗。
“姑姑,快來!”
桑棠晚也沒有忘了招呼她。
曲綿綿卻沒有如同辛媽媽一般追上去,而是站在了馮興懷的身側:“你們去,我和老爺留下!”
馮興懷不禁側眸看她。
曲綿綿下意識偏過頭,用沒有傷疤的那一半臉對著他。
“住手!”
正當場中亂作一鍋粥時,只聞趙青一聲暴喝,帶著一眾手下沖進來。
鄭道生的人砸得正歡,根本無人理他。
但下一刻,他們猛地停手。
因為鄭道生發話了。
“住手,都給我住手!”
他連連呵斥。
眾人回頭一瞧,趙青手里的劍正架在鄭道生脖子上。
劍刃在日光下閃著點點寒光,映在鄭道生眼底。嚇得他稀疏的胡須直抖,干瘦的身子也在發顫。
“是趙承曦的人。”
桑棠晚不禁停住步伐。
趙青怎么會帶人出現在這里?
眼看趙青威風凜凜,一來便控制住事態,她心里更是羨慕不已。
怎么趙承曦那么壞,卻總能找到這么好的手下呢?
“劉縣令已經查明黃姨娘的死與桑老板無關。”趙青“鏘”的一聲,手里長劍歸鞘,口中吩咐:“鄭道生如此無理取鬧,帶他去衙門走一趟。”
鄭道生心有不甘。
“這是我與桑家之間的事。你是什么人?憑什么來管?”
眼見趙青收了劍,他后退幾步到了自以為安全的范圍內才開口。
“我家主子乃定陽府知府事趙承曦趙大人。”
趙青回他。
鄭道生聞言頓時變了一副嘴臉,露出幾分討好的笑來。
“誤,誤會,都是誤會……我也是太過悲痛,才會如此不理智。這樣,桑老板你算一下這里的損失告訴我一聲,我派人給你送來。”
原先的定陽府知府事他倒是時常走動,很是熟悉。新任這位叫趙承曦的知府事素未謀面,不過倒是聽劉俊才說過。趙承曦謀算過人,要他小心提防,不能落了把柄在趙承曦手上。
且劉俊才還說趙承曦與桑棠晚之間有牽扯。這就不難解釋趙承曦為何會派人來護著桑家。
“這位大人,我先告辭,告辭了……”
鄭道生邊對趙青作揖邊往后退,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先撤回去再做打算。
趙青看著他灰溜溜的背影想起自家主子的吩咐來。
昨兒個主子叫他帶人來守著水窖,他說讓人將水運回去主子不讓,他當時還很不解來著。
現下他知道了。主子一定是算到鄭道生會來鬧事,特意派他帶人來!
這哪是守著水窖啊?分明是守著桑姑娘。就這還說什么“公事公辦”、“與她無關”呢。
嘖嘖,主子就嘴硬吧。
桑棠晚眼見趙青片刻工夫便將鄭道生打發了,看他更是眼饞。
“趙青,你怎么會來?”
她湊上前問。
趙青回神笑道:“桑老板不是捐了一半水給朝廷嗎?我們主子讓我帶人來守著。”
桑棠晚聞言哼了一聲:“這有什么好守的?水就在那兒又跑不了,難不成允諾過他的事我們還能反悔?”
這趙陳世美,以為誰都和他一樣出爾反爾背信棄義?
“柚柚,不得無禮。”桑如枝拉過她,朝趙青行禮:“今日之事多謝大人幫忙。”
“桑老板客氣了。”趙青回禮:“若無旁的事,我先帶人回水窖那里。”
桑如枝含笑點頭。
桑棠晚看著趙青走出門去,遲疑了一下還是追上前:“趙青,等一下。”
趙青回頭笑看她:“桑姑娘還有事?”
“趙承曦給你多少月例銀子?”桑棠晚問他。
趙青愣了一下,無意中抬起一只手來:“這個……”
多少來著?他也忘了。
主子大方,平日里賞賜也多。他孤家寡人的也沒地兒花銷去,所以并不太在意月例。
“五兩?”桑棠晚伸出兩只手:“我給你十兩。你別跟他了,跟我吧。”
她看著趙青,點墨般的烏眸瑩瑩發亮,一臉的求賢若渴。
趙青聞言驚呆了。
桑姑娘這么光明正大地撬他們家主子的墻角嗎?關鍵撬的這墻角還是他。
“不……”
他下意識擺手。
主子面上看著對桑姑娘云淡風輕,甚至還有反感。可他天天跟著主子,能看不出主子的不對勁兒?
他要是點頭答應桑姑娘,回頭主子不得剝了他的皮?
“你別怕,你只要點點頭,趙承曦那里我來對付。”
桑棠晚滿是期待地望著他。
趙青正要謝絕,對面一個女子懷中抱著孩子跌跌撞撞朝他們跑來,對著桑棠晚跪下就磕頭。
“桑小姐,求你,求你救救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