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葉舉已經到了通天驛鎮。
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來,他只好趕車繼續趕路,就連一口干糧都沒去街邊的店鋪買。
“二爺,我們何處歇腳?”
車篷內的蔡一,從車窗望著身后遠去的鎮街,小聲就是一問。
葉舉神情緊張,一雙眼睛緊盯著前面的官道,低聲道:“等天黑時,我們應該能到有村子的地方,只要不在鎮上過夜,就不會遇見王爺身邊的兵們的?!?/p>
可令葉舉沒有想到的是,在繼續走出了二十里地后,下一個村子沒有出現,可天色已經黑得不快見五指了。
“二爺,天黑了!”
車篷里蔡一的聲音,帶著極度的不安,其實葉舉也是感到一陣恐懼。頻發戰亂的地方,潰兵、流寇并不少見,若是遇上任何一種,那就有苦頭吃了。
殺人越貨,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還有狼群,更是夜里的一大威脅,饑餓的它們可不管你是誰?
葉舉咬了咬牙,安慰菜一說道:“繼續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
馬車在黑暗中緩緩前行,車輪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突然,遠方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叫聲,似是狼嚎。
蔡一嚇得臉色慘白,在車篷的一角緊縮著身子,不大一會,又從車簾底下爬了出來,緊緊地靠在葉舉的身上。
被蔡一的身子緊緊貼著后背,
葉舉心里猛然一沉,他的年齡,要比這個二十剛出頭的女人,大了將近兩倍。
這個差點成為他的侄媳婦的女人,此時被葉劉氏又給了他。
常常把大夏以孝道治天下掛在嘴邊的葉劉氏,起碼在這個事上,做出了違背倫理綱常的決定,將原本許配給葉臘八的蔡一,又以陪伴的名義送給了葉舉。
由此看來,葉劉氏的眼里,只有利益而無廉恥可言。
一老一少二人,面對漆黑的夜,伴著拉車馬兒的響鼻聲,在夜色中緊緊地擁在一起。
“蔡姑娘莫怕!”
葉舉勒停了馬,借著眼前模糊的環境輪廓,在路邊一叢枯死的樹木上拴住了馬,然后摸黑折了一堆枯樹枝,在馬車旁邊生了一堆火。
有火,狼就不敢來。
火堆不但可以取暖,也能給人壯膽。
隨著夜越來越深,遠處的狼嚎聲,也是越來越近。
枯樹枝在火堆上嗶嗶啵啵地燃燒著,馬車周圍一丈內被火光照亮了起來。
葉舉從車篷內搬出一只布袋,從布袋中倒出五六斤豆料讓馬兒吃著,然后又借著火堆的光亮,繼續折起了枯樹枝。
“二爺,這里有把斧子!”
蔡一在車篷的底板處,發現一塊活動的底板,掀開一摸,凹槽中放著一把斧子和幾樣簡單的修車工具。
“有斧子好!”
葉舉急忙奔了過來,從蔡一的手中接過斧子,開始砍起來較粗的樹干。這將近一夜時間,光靠手折的那些細枝,火堆肯定是維持不到天亮的。
“……”
隨著葉舉的不斷砍伐,馬車旁邊的燒柴越堆越多,葉舉費了不少的勁,才將碗口粗的三棵枯死的矮樹給伐倒。
望著足夠燒一夜火的柴火,葉舉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二爺,外面風大,車子里面暖和一些?!?/p>
曠野中的風,冷得刺骨,葉舉縮了縮脖子,轉身就鉆進了車篷。
車篷里面也不是很暖和,只是沒有被風吹到而已。
“二爺,我怕!”
又冷又餓的蔡一,說話的時候,上下牙關都磕出了響聲。
“蔡姑娘,擠緊點就不冷了,等天一亮,我們先找地方吃頓熱飯?!?/p>
葉舉半躺在車篷里解開自己的棉袍,把瑟瑟發抖的蔡一,緊緊攬緊自己的懷里。
四十出頭,正是一個男人雄性十足的時候,懷里抱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渾身的血液,一下子就沸騰了起來。
孤男寡女,在寂靜的深夜,聽著彼此的心跳時,四條胳膊就像蛇一樣交織在一起,忍不住纏住了對方的脖子。
葉舉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蔡一的臉頰,此時也是滾燙無比。
在寒冷的車篷里,兩人之間卻升騰起一股別樣的熱度。然而,就在葉舉的手,觸及到蔡一一處濕熱的地方時,外面原本安靜地吃著豆料的馬兒,突然顯得焦躁不安起來,四只蹄子,在地上踢踏出不小的響動。
“灰咻咻!”
突然,馬兒長嘶一聲。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葉舉也在瞬間,從那塊濕熱處抽回了手。
“你別動,在車里待著,我出去看看!”
心頭陡然一驚的葉舉,把剛才抽回的那只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后抓起放在一旁的斧子,一掀車簾就鉆了出去。
幾雙發著幽光的眼睛,就像鬼火一樣,在離馬車不遠的地方忽暗忽閃。
狼?
葉舉的第一反應,就是有狼來了。
但也在這瞬間的反應之下,方才在車內那股即將爆發的暖流,一下子就噴射在了自己的褲內。
驚恐之下的葉舉,慢慢冷靜了下來,繼而生出了一股豪情。
不行!
一堆火根本不夠,不足以嚇退這些畜生。
情急之下,葉舉想到了再生一堆火,如果火堆多了,這些玩意兒肯定就會被嚇退。
不然,他和蔡一,就會被祭了狼的五臟廟。
葉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棉袍,把腰帶扎得更緊了些。向著車內低聲說道:“你別出來,好生在里面待著?!?/p>
說完,葉舉一手舉著斧子,另一只手,開始把燃著的火堆上的木柴,小心翼翼地抽了出來一根,然后把帶著火苗的那根木柴,緩緩地放在馬車后面一丈之處。
一根,兩根……
不大一會,葉舉在馬車后面,硬給分出來一堆火來。
兩堆火燃著,周圍閃爍不定的綠光,瞬間就遠了起來。
可當火堆上的火焰,慢慢矮了下來的時候,那些綠光,瞬間又圍了上來。
面對此等情景,葉舉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蔡姑娘,你給咱唱一曲!”
內心驚慌無比的葉舉,突然讓車篷內的蔡一給他唱曲,方才他還叮囑蔡一可不敢出聲。
“月牙兒迎來了三更,奴家卻等不見翻墻的人,鄰家的貓兒真氣人,偏偏在奴家的窗前叫春!”
“月牙兒送走了四更,奴家等不見趕貓的人,鼠兒在房梁上真吵人,鬧得比叫春的貓兒還兇……”
隔著車窗,蔡一咿咿呀呀地唱著,葉舉不斷地來往在兩堆火之間,不停地往火堆上添著木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