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符南華馬不停蹄跑到了那條他原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來的普通小巷時。
他的腳步卻放慢了。
這一刻,他的內心很忐忑。
有一些不敢面對。
自己在想什么?
對方不過是剛踏入修行路沒多久的家伙而已!
只不過是第三境的修為!
怎么可能在那道第六境修士都抵擋不住的法術下活下來?
“原來,我也不過如此。”他心中沮喪。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的養氣功夫極佳,比家族里的那些酒囊飯袋要厲害不知多少。
但現在看來,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厲害。
竟然會因為一些小事,就毀掉自己的大道機緣。
蔡金簡跟了上來,問道:“怎么了?”
“沒事?!狈先A搖了搖頭。
蔡金簡說道:“情況有些不對?!?/p>
“哪里不對?”符南華問道。
“如果那少年真的死了,只怕現在你已經不在這里了。”
蔡金簡將她在路上想到的問題告訴給了符南華。
符南華眼眸一動,心中心思急轉。
他不認為蘇晨能夠活下來。
難道……是坐鎮此方天地的那位儒家圣人身體出問題了?
所以才沒有將他驅逐?
兩人保持著沉默,他們走到蘇晨家門口,符南華伸手準備推門而入。
他已經提前做好看到一具尸體的心理準備。
嘎吱!
不過就在他動手之前,房門開了。
符南華和蔡金簡都呆立在了原地。
因為,那位曾經拒絕過他們的少年。
那位在符南華口中已經死了的少年,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對方的臉上雖然沒多少血色,但確確實實還活著!
“你……沒死?!”
符南華回過神來,露出驚喜之色。
而在他身旁的蔡金簡眼底則閃過了一絲失望之色。
蘇晨冷笑一聲,反問道:“你很希望我死?”
符南華連忙擺手,道:“沒!沒!”
他總算知道,為什么圣人沒有介入,沒有第一時間把他趕出去了。
因為,對方還活著。
雖然他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清楚對方怎么在自己那道法術下活下來的。
但現在的情況,對他來說無疑是好的。
“拿來!”
蘇晨直接伸出手。
“什么?”
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符南華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金精銅錢!”蘇晨開口。
雖然他活了下來,但是并不代表,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
他現在對付不了對方,但討點利息還是可以的。
“你……”
無論是符南華還是蔡金簡,都有些驚訝和意外。
眼前這家伙到底什么來頭,為什么連金精銅錢的事情都知道???
還是說,有其他人來過了?
和他講了這些事情?
符南華沒有過多猶豫,拿出了一袋金精銅錢放到了蘇晨手上,道:“算是我的賠償?!?/p>
他知道對方肯定明白了真相,現在裝傻沒有任何用處!
蔡金簡有些猶豫符南華的果決。
而且,她心中有太多疑惑。
符南華怎么就失手了?
并且對方怎么知道是符南華對他出的手?
蘇晨搖了搖頭,道:“一袋不夠?!?/p>
符南華皺起了眉頭,道:“一袋夠了,你不知道它的價值,這一袋金精銅錢,足夠你揮霍一生了!”
這一袋子金精銅錢,向某些世俗王朝買好幾座大城池都綽綽有余了!
最主要的是,沒人會拿金精銅錢去做這種交易。
“符南華,我說,一袋不夠!”
蘇晨神色冰冷,態度非常強硬!
符南華眉頭皺得更緊。
自己什么時候跟對方說了自己的名字嗎?
他怎么知道?
蔡金簡站在一旁看戲,沒有摻和進去。
“不,我不會再給了?!狈先A搖頭道:“一袋已經足夠?!?/p>
“不夠!”蘇晨拔高聲音,道:“你如果不想現在就被驅逐出小鎮,就拿出誠意來!”
符南華和蔡金簡心頭一震!
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活著,圣人沒有任何驅逐我的理由!”符南華不想再交出手上的金精銅錢。
因為哪怕他們老龍城占據東寶瓶洲??冢敻怀渥?,但為了買下這些金精銅錢,老龍城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他怎么可能輕易給出去?
“你以為圣人不知道?圣人只是在看你的表現而已!”
“你要是不想賠,就等著圣人把你手上那件‘山魈’收走,再將你逐出小鎮吧!”
蘇晨絲毫不客氣。
從符南華決定對他出手那一刻起,齊先生肯定知道了。
只是因為自己剛剛拜下的那師傅的原因,沒有干預。
現在齊先生會怎么做,蘇晨也不清楚。
但是并不妨礙他利用信息叉差扯虎皮。
因為本來就是符南華有錯在先。
自己要點利息怎么了?
如果是六十年后,修道有成的自己,那么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一腳踏平老龍城!
現在剛剛踏足修行路沒有多久,實力不濟,只能這樣了。
聽到蘇晨的話之后,符南華臉色一變,瞬間慌亂了起來。
如果那件“山魈”也被收走,那自己這次驪珠洞天之星行真是血本無歸!
虧到姥姥家了!
“行!給你兩袋金精銅錢!”符南華一咬牙,把自己手身上僅剩的一袋金精銅錢放到了蘇晨手上!
“沒有更多了!這是我最大的誠意!”符南華開口補充。
蘇晨打開兩袋金精銅錢查看了一下,確認無誤后將其收好。
“你是如何得知我的名字,以及那些事情的?”符南華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他非常想知道答案!
蘇晨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一道身影出現在蘇晨的視線,是一位草鞋少年。
“蘇晨,你沒事就好?!?/p>
陳平安趕到后看到蘇晨,松了口氣。
還好,這一次宋集薪也是騙他的。
蘇晨看到陳平安后神色緩和,他先向陳平安輕輕點頭,然后看向蔡金簡,道:“記住,這少年我罩的?!?/p>
“你如果敢對他出手,小心我一腳踏平云霞山!”
“???”蔡金簡一臉問號,看向了陳平安。
我對他出手做什么?
而且你這口氣也太大了吧!
把我云霞山當什么地方?
是那么容易踏平的嗎?!
陳平安撓了撓頭,今天的蘇晨怎么和劉羨陽一樣,整那種大哥風范?
符南華也很意外,感覺眼前這少年比上次見面很不一樣了。
好像多了些什么。
似乎是……
底氣!
“不送。”蘇晨對蔡金簡和符南華說道。
兩人相視一眼,轉身離開了這里。
在離開之前,蔡金簡忍不住看了幾次陳平安。
她心里始終有個疑惑,那就是為什么那少年會覺得自己會對這家伙出手?
我不要面子的嗎?
陳平安走了過來,看著那離去兩人的背影,問道:“他們?”
蘇晨搖頭道:“沒事,對了,你去把劉羨陽找過來?!?/p>
“我要去趟顧璨家,然后大家一起……去你家集合?!?/p>
陳平安家里顧璨家近,省得到時候多走一段路程了。
陳平安問道:“是有什么事情嗎?”
“嗯。”蘇晨輕輕點頭,道:“人齊了再和你們說?!?/p>
“好。”陳平安點頭。
他其實已經知道,外鄉人和小鎮上的人不一樣。
而蘇晨,更不一樣!
他沒有耽擱,轉身去找劉羨陽。
蘇晨將自己的院門關好,轉身向顧璨家走去。
他走得不急不緩,哪怕在路上遇到了一位滿頭霜雪白發,帶著小女孩的魁梧老人也似乎不在意。
更沒有避開的意思。
他記得先前,自己在那彩云之間,問了那個人一個問題。
“你這么對我,不怕我以后想著欺師滅祖?”
那人難得笑了。
他是這樣回答的。
“如果你連這點想法都沒有,又憑什么當我的關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