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晴
小鎮高空出現了一抹彩虹。
百姓們陸陸續續走出家門，干著自己的事情。
蘇晨看著頭頂的窟窿輕輕嘆息，陽光灑落在他臉上，映照出還算白皙的臉龐。
本來就家境貧寒，現在雪上加霜了。
頭發霜白的高大老人站在蘇晨身側，拳頭緊握，手臂直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塑。
蘇晨把目光望向對方，問道：“還打嗎？”
其實，他心里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只不過問出來，會讓他自己有些開心。
因為他知道能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
眼前的老猿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要出拳，但又感覺自己和身前少年也沒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如此？
“不打了吧……”
老猿緩緩收回拳頭，臉上流露著有些不太確定的神色。
他感覺自己現在怪怪的。
就是覺得自己應該出拳，但……眼前少年似乎看上去似乎又挺順眼的。
自己好像沒必要對付對方。
蘇晨輕輕點頭，對此并不意外，道：“我對你沒什么意見。”
“不過你畢竟傷了我師兄，還是應該給些補償的。”
老猿看向不遠處躺在地上的白衣青年，對方原本纖塵不染，但現在已經是蓬頭垢面，白衣服上也有些血跡。
這讓他感覺有些愧疚。
自己怎么可以這樣？
是應該補償才對！
想到這里，老猿有些犯難，自己身上似乎沒帶什么值錢的東西了。
先前帶來的金精銅錢，也早已經給了出去。
他撓了撓頭，道：“要不……先欠著？”
他越發不好意思，自己怎么還賒賬？
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而且對方應該不會答應才對。
不料，前方的少年點了點頭，道：“可以。”
反正只要收得回來就行，而且有些事情他不著急。
再說，受傷的是傅噤，又不是他自己。
而且，傅噤這家伙很有可能是打了假賽，在裝暈。
自己若不能夠及時醒來，確實會被傷到，到時候本命飛劍基礎沒打好，出了問題，未來想要找補，需要花費成倍的努力。
而傅噤怎么都出手阻攔了，好像也沒辦法責怪。
畢竟來自白帝城，蘇晨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自己這位師兄的心眼會很少。
老猿松了口氣，抱拳后轉身離開。
蘇晨看向托住寧姚的那把飛劍，說道：“把寧姑娘放床上來吧。”
飛劍會意，帶著寧姚來到床邊，蘇晨接手，將后者放到了床上。
他按著對方手腕，感受著對方體內氣機流轉，確實無恙。
蘇晨松手，看了寧姚眉心一眼后走向墻后。
小鎮百姓已經陸陸續續圍了過來，議論紛紛。
“這怎么回事啊？屋頂被風掀飛了？”
“哦喲太嚇人了，還好我家沒事。”
“這少年好慘，家里已經沒人也就算了，現在屋頂還沒了，以后的生活可咋辦啊。”
……
蘇晨腳步微頓，很快繼續前行。
來到傅噤身旁之后，蘇晨沒有說什么，直接將對方背在背上，準備將其背回去。
有好心人上來想要幫忙，蘇晨笑著搖頭拒絕，說了聲謝謝。
對方見蘇晨力氣不小，背著一位成年人好像也一點都不吃力的樣子，神態輕松，便也沒有勉強。
衙署來了人，將人群驅散。
不知道是有人授意還是因為一些其他原因，衙署的人沒有向蘇晨詢問太多細節，只是告訴蘇晨，“對于這樣的意外，我們會有一些補貼給你，雖然不足以支撐你重建屋頂，但總好過沒有。”
蘇晨一愣，道：“好，謝謝。”
“嗯。”衙署的人點頭離去。
蘇晨將傅噤背回了自己四處漏風的家，左右張望了一番，沒發現特別合適的位置給他，便直接將對方放到了魚缸旁，讓他背靠魚缸。
反正他認定了傅噤是在打假賽，自己也沒必要太在意對方。
傅噤沒有什么反應，跟個死人一樣。
蘇晨站在他身前認真觀察了對方的臉色，有些蒼白，氣機似乎也很虛浮，像是真的昏迷了。
“看來師兄真的暈過去了。”他輕聲喃喃。
他繼續觀察著對方的神情，不過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搖了搖頭，轉過身去，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之物，倒吸一口涼氣，馬上彎腰行禮，喊道：“師傅！”
喊完，蘇晨便立刻轉頭。
傅噤依舊沒任何反應。
好像并沒有聽到他的言語。
蘇晨心中狐疑，難道師兄沒有打假賽？
不然，至少會有一些本能的反應才對。
就像有些人喜歡看美女，就算提前有了心理防范，但別人真猝不及防喊一聲“那有美女！”的時候，注意力也會被吸引。
有些事情，沒那么好藏的。
不遠處的小鎮居民遙遙看著少年對著空氣行禮，都在搖頭。
心想這少年只怕是受了大打擊，精神有點不正常了！
蘇晨將目光往外望去，看見一位老人從外邊走來，來到院門前，沒有進門，只是在院門外對蘇晨說道：“楊老先生找你。”
“好，稍等。”蘇晨回應。
他認識這位，對方是楊家藥鋪的掌柜，在小鎮里算是大家都比較熟悉的人。
畢竟哪家哪戶都有需要用藥的時候。
人的生命就是如此，好像總會有生病的時候。
不過就算是一場大病，感覺日子好像怎么都沒辦法繼續過下去了，只要能挺過去這段煎熬，其實到最后也就還好。
沒什么大不了。
“可以。”掌柜點頭，沒有催促。
其實關于后院那位楊老先生的身份，他并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自己的父親曾經告訴他，真要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做不了的決定，就去找那位，問那位。
而自己爺爺，也是這么和自己父親這么說的。
據說，自己爺爺的父親，也是這么說的……
他看得出來，那位老人，對眼前的少年，已經很重視了。
“你守好她。”蘇晨來到飛劍身旁，對飛劍說道。
飛劍劍尖微彎，像是在點頭，接著，它指向傅噤，動了動，大概意思是，他呢？
“不用管。”蘇晨沒有猶豫。
飛劍會意。
傅噤神色未動。
蘇晨離開院子，關好門。
路上，他詢問道：“楊老先生最近可還好？”
“好得很。”掌柜的回應。
蘇晨嗯了一聲，不是試探，只是純粹對這位長輩的關心。
未來如果沒有太大變數，這位老人，也會選擇赴死。
讓人唏噓。
等到了楊家藥鋪，蘇晨去了后院，躺在睡椅上的老人閉著眼，嗓子里放出略顯沙啞的聲音，問了句。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