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先生”
“在的?！?/p>
隨著少年的言語落下，天地間便有一道醇厚的聲音應答。
緊接著，有風來。
是柔和舒適的春風。
春風拂面，吹過整座小院。
貧瘠的土地有青草發芽，破土而出，茁壯成長。
萬物生機勃發，不只是一間小院、一座小鎮、一方王朝。
而是，一洲、一天下。
……
寶瓶洲一隅。
騎著毛驢周游四方的年輕劍仙，遇見了一位帶著斗笠的漢子。
漢子個子不高，嘴里叼了根青草。
他低著頭，看不出面容。
“你是何人？”
騎著毛驢的年輕劍仙疑惑。
“我啊?！?/p>
“我叫……”
樹葉沙沙作響，漢子的回答被風聲覆蓋。
……
一道虛幻的身影，出現在了少年面前，屈香寒的攻擊隨風瓦解，消散。
“你是？”
屈香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她看到，有一道身影出現在自己眼前，那是位中年儒士，鬢角微白，笑容和煦。
她對對方有些了解。
可……對方不應該死了嗎？
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齊先生。”
原本蓄勢待發的黑衣少女放松下來，向蘇晨身前憑空出現的虛影抱拳行禮。
自己游歷浩然，佩服的人很少，但對方是其中之一。
齊靜春見狀輕輕一笑，抬手道：“寧姑娘不必多禮。”
寧姚嗯了一聲，抱劍靠在墻邊，閉目養神。
既然這位出現，那自己便無需擔心與費心了。
“我知曉你的來意，不過你沒辦法得手，走吧。”齊靜春看向屈香寒開口。
后者凝視著前者，突然一笑，道：“原來如此，憑你現在的狀態，能攔得住我？”
她看出，對方現在的狀態不對勁，發揮不出全部實力。
齊靜春笑而不語。
屈香寒心里也沒太大底氣，于是說道：“你畢竟曾是位圣人，我也不想得罪文廟，這樣吧，我放你一馬，你也別摻和這件事了?！?/p>
寧姚睜開眼，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看向屈香寒。
這家伙，是一直住在山洞里，所以把腦子住壞了？
蘇晨同樣是目瞪口呆，感覺這位原本還想冒充白帝城嫡系的女修雖然在某些方面傲人，但頭腦方面讓人一言難盡。
屈香寒皺起眉頭。
她察覺到了蘇晨和寧姚的古怪視線，心中有些不喜。
這兩小家伙，真當自己沒本事對付齊靜春？
而且，難道自己這不應該是很機智的舉措才對？
難道對方就不會掂量掂量？
真有十足信心能對付自己？
“那就試試？”中年儒士笑道。
“你以為我會怕？”屈笑寒冷哼一聲，后退了一步，面色陰晴不定。
真試試嗎？
對方的狀態雖然不對，但真打起來，一切都說不好！
就算自己能贏，也很容易引起其他人注意，到時候變數就更多了！
而且為什么……自己會感覺到有壓力？
對方又不是全盛時期！
怕什么！
“那就試試！”
屈香寒心一狠，突然發難！
事已至此，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退路可言。
不成功便成仁！
沒什么好擔憂的了！
她的身影瞬間消散，繞過中年儒士，直指蘇晨！
“抓到就跑！”
她已經想好了，斗法沒必要！
自己只要抓了那少年，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把事情辦了！
等到出關之時，自己就無懼任何人！
蘇晨和寧姚都心中一緊，不過還不等他們有所動作，便察覺到萬物的運轉速度發生了變化。
原本以極快速度沖向蘇晨的身影速度越來越慢。
她用了一剎那來到蘇晨身前，可那最后一點點距離，卻顯得無比遙遠。
因為以她現在的速度，真要夠著蘇晨，得到猴年馬月。
“這是！？”
屈香寒心中震驚不已，對方這狀態，竟然還能操控時間長河？
中年儒士輕輕嘆息一聲，右手一揮，屈香寒的身影便飛向空中，消失在了天際。
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時間的流速恢復正常。
蘇晨回過神來，看見身前已經沒有了屈香寒的身影。
“有勞齊先生了?！碧K晨抱拳道。
“客氣。”
中年儒士的身影消散，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寧姚欲言又止，將自己心中的諸多疑問壓了下來。
……
楊家藥鋪。
李二還沒舍得走，他忍不住向自己師傅問道：“齊先生還活著？”
對于這位學塾先生，他是很認可的，不希望對方出事。
但現實有時候很無奈，不會因為誰的意志而轉移。
就算他是一位九境武夫，也是如此。
抽著旱煙的老人吞云吐霧，搖頭道：“哪能活得下來?！?/p>
先前圍剿齊靜春的陣容，明里暗里，當今天下，恐怕只有那三位能有不同結局。
當然，這樣的事情也不會發生。
只是一種聊勝于無的設想。
“那剛剛？”
李二心中暗道可惜的同時也有些疑惑。
楊老頭抽著旱煙，陷入了沉默。
李二識趣，沒有再問。
躺在睡椅上的老人看著院中隨風起舞的綠葉，心中也感到有些可惜。
只不過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已。
這位在驪珠洞天停留六十年，文脈大損，但境界不降反升的讀書人，從世俗意義上來講，還是死了。
畢竟肉身已經消失，毀在了那場天道反撲之中。
但又有一點超脫世俗，那便是對方的三魂七魄保存完整，并且未入地府，未入輪回。
若以世俗論，現在的齊靜春，更接近于人們口中的“鬼”。
但“鬼”不會在人間長留，終會消散。
哪怕是“地下”的有些人，此時恐怕都沒辦法給齊靜春的狀態定性。
因為，那把仙劍開辟了一處無比契合齊靜春的凈土。
只要那方凈土不散，齊靜春便可以長存于世。
民間話本里有個說法，叫“跳出六道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有相似之處，但不完全一致。
至于未來，齊靜春是重回“人”。
又或是成為正式的“鬼”或“神”。
就看那把破損仙劍能不能修復，以及修復到何種程度了。
……
天旋地轉。
屈香寒感覺自己有些反胃。
這是修道有成之后，很久沒有過的感覺了。
她跌落在一地，身軀有些搖晃，站不穩。
“該死，把我丟哪來了？”
她看著周圍的場景，咬牙切齒。
海浪拍岸。
難道齊靜春直接把自己丟到了寶瓶洲邊緣？
對方那狀態，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我不信，估計現在離驪珠洞天沒多遠?！?/p>
“我得返回！”
她不信邪，認為齊靜春的狀態，不能頻繁出手，自己現在若是回去，對方肯定沒辦法再對付自己。
不過剛有動作，她還是猶豫了。
自己這次去往驪珠洞天，變數實在太多，當真還要繼續前往？
現在性命無憂，或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修行本是逆流而上！”
“錯過這次機會，我便再難登天！”
“不管了！死則死矣！”
屈香寒一咬牙，決定還是要去爭取自己的“機緣”。
哪怕道阻且長，那又如何？！
事已至此，唯有拼命！
“姐妹！”
“認識蘇晨不？”
一道白光從天而降，掀起一地塵土。
屈香寒抬手揮散煙塵，看見了一位身材高挑的俏顏女子。
對方笑著看著自己，表情和善。
但不知為何，屈香寒察覺到自己的汗毛不自覺地豎立了起來。
她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