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府外那些使者求見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簡直是魔音灌耳。
王明玄煩躁地在臥房里踱步,感覺自己的清凈生活正在被一寸寸蠶食。
禮物堆積如山,美女塞滿別院,這都叫什么事兒?
他的懶癌已經深入骨髓,多動彈一下都覺得是酷刑。
必須找個人來處理這些爛攤子。
一個甩手掌柜,越快越好。
他的視線在腦海中搜尋著合適的人選,最終定格。
蕭小清。
對,就是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實則心思比蜂巢還多,折騰勁兒比猴子還足的女人。
讓她去對付那些麻煩,簡直是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王明玄臉上掠過一抹“奸計得逞”的笑意,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外候著的張龍吩咐。
“去,把那個蕭什么清的叫來。”
張龍領命而去。
片刻后,蕭小清跟著張龍來到臥房外。
她低眉順眼,心中卻警鈴大作。
這位王爺又想搞什么名堂?
王明玄歪在榻上,眼皮半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尊容。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蕭小清進來。
蕭小清蓮步輕移,走進臥房,垂首侍立。
王明玄懶洋洋地抬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著蕭小清,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
那打量的勁頭不算銳利,卻帶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穿透力。
蕭小清只覺得后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他看穿了?
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他要對自己下手了?
一瞬間,她腦中閃過無數應對方案,從玉石俱焚到委曲求全,每一種都兇險萬分。
就在她心念電轉,幾乎要繃不住表情的時候,王明玄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那副懶散到骨子里的調調。
“那個誰……蕭小鳥還是蕭小魚來著?”
他確是記不住她的名字,或者根本不在意。
“算了,不重要。”
他隨意擺了擺手,渾不在意。
“我看你整天在府里頭晃蕩,東摸摸西看看,也沒個正經事兒干,也挺閑的。”
王明玄坐直了些,難得地露出一點“語重心長”的表情。
“這樣不好,人嘛,總得動起來才健康,你說是不是?”
蕭小清心中咯噔一下。
來了!這是要懲罰她前幾日“刺探”行為的開場白?還是單純嫌她礙眼,要將她趕出王府?
她連忙深深低下頭,努力擠出一個柔弱無助的表情,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準備隨時切換到“茶藝大師”模式,說幾句梨花帶雨的求饒話。
然而,王明玄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讓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外頭那些破事兒,吵得本王頭疼。”
他伸手指了指門外,語氣里充滿了被騷擾后的極致不耐。
“全都交給你處理了。”
蕭小清猛地抬起頭,美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王……王爺?”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讓她處理?處理什么?
王明玄懶得理會她的疑問,或者只是單純地想把話說完好繼續躺平。
“那些送來的禮物,金的銀的,吃的用的,你負責登記一下,分門別類放好。”
他打了個哈欠,繼續吩咐。
“別弄丟了,也別弄混了,本王雖然不在乎那些玩意兒,但萬一哪天心情好想起來要用,找不到也麻煩。”
蕭小清的嘴巴微微張開,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這是在交代庫房總管的職責?
“還有那些送來的美女……”
王明玄的眉頭微微皺起,顯是對這事極為頭痛。
“鶯鶯燕燕的,吵死了。你呢,先去找個大點的院子,給她們統一安排個集體宿舍。”
“告訴她們,本王最近潛心修道,參悟天地至理,不好女色,也無暇分心。”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臉上卻是一副“我真是太偉大了,為了大道犧牲色相”的表情。
“讓她們沒事兒別來我眼前晃悠,更不許打擾本王清修。否則,就是擾我道心,阻我大道,后果……她們自己掂量。”
蕭小清:“!!!”
她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讓她去管理王爺的“后宮預備役”?還要負責傳達這種“清心寡欲”的鬼話?
她是誰?她是皇帝陛下欽點的頂尖密探“玄鳥”!她的任務是刺探這位咸魚王爺的“滔天陰謀”和“神國偉力”,伺機刺殺!
現在,他讓她去當王府大管家,兼人事主管,兼倉庫管理員,還要兼任“后宮政委”?
這是何等荒誕離奇的展開!
他這是在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匪夷所思的方式試探她?
還是說……他真的就傻到這種程度,把一只潛伏在羊圈里的頂級捕食者,當成了一只溫順聽話的牧羊犬?
亦或者,他已經洞悉了一切,此刻不過是在貓戲老鼠,想看她如何應對這荒謬的局面,從而找到她的破綻?
無數個念頭在蕭小清的腦海中激烈碰撞,讓她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王明玄見她半晌沒有回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由得有些不耐煩。
他最討厭的就是反應慢的人,因為那意味著他要多費口舌。
“怎么?不愿意?”
他瞇了瞇眼,語氣中透出若有若無的危險。
雖然他懶得動手,但如果這小妞敢當面拒絕,他不介意讓張龍把她捆起來,丟到那些禮物堆里,讓她跟那些破銅爛鐵作伴,也算是“物盡其用”。
蕭小清一個激靈,瞬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求生的本能讓她立刻深深低下頭,將所有的驚疑和不甘都掩藏在謙卑的姿態之下。
“不……不是,王爺。”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顫抖,顯得楚楚可憐。
“小清……小清只是太過驚喜,一時不敢相信王爺竟肯將如此重任托付給小清。”
她飛快地調整著措辭,試圖用“茶言茶語”蒙混過關。
“小清蒲柳之姿,愚鈍不堪,只怕……只怕辦不好王爺交代的事情,反而辜負了王爺的信任與栽培……”
王明玄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廢話多了點,但總算沒直接拒絕。
“辦得好辦不好,先去辦了再說。”
他擺了擺手,像是驅趕一只不聽話的蒼蠅,語氣不容置喙。
“本王用人,不看過程,只看結果。只要結果是本王想要的,其他的……無所謂。”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睡意再次洶涌襲來。
“就這樣吧,具體怎么做,你自己看著辦。”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向他那張舒適無比的大床。
“原則只有一個:別出亂子,別影響本王休息。”
“本王要午睡了,天塌下來也別叫我。”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倒在了床上,甚至還調整了一下枕頭的高度,發出了滿足的輕哼。
很快,輕微而平穩的鼾聲便從床榻上傳來。
留下蕭小清一個人,僵立在原地,身體紋絲不動。
她的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柔弱恭順的表情,但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
風中凌亂,已經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這神一般的操作,這豬一樣的王爺!
這一幕,恰好被門外等候的幾名王府下人,以及奉張龍之命前來“聽候差遣”,實則想探聽虛實的幾路使者代表,看了個清清楚楚,聽了個明明白白。
他們先是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隨即,這種震驚迅速轉變為一種了然。
緊接著,便是恍然大悟般的崇拜與敬畏。
“玄王殿下……竟然將此等關乎王府外交顏面與內務核心的重任,全權交予了這位蕭姑娘?”
一位使者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一位……看似普通的舞姬?”
另一名下人接口,神情復雜。
“此女絕非凡人!”
一名資格老些的管事斬釘截鐵。
“她定是王爺心腹中的心腹,是王爺多年來于暗中精心培養的奇人!”
“平日里以舞姬身份示人,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
“如今大局初定,王爺這是要讓她正式走到臺前,開始接掌神國權柄了啊!”
眾人越想越覺得合理,越分析越覺得王爺此舉深不可測。
“這哪里是什么舞姬,這分明是未來的玄王妃,是未來的神國女主人啊!”
“王爺這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向天下宣告蕭姑娘的地位!”
一時間,眾人望向蕭小清時,臉上神情各異,已與先前大不相同。
那里面充滿了敬畏、羨慕、討好,甚至還有隱隱的……恐懼。
仿佛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一個柔弱的女子,而是一位即將登臨后位的、權勢滔天的存在。
蕭小清:“……”
她此刻只想找塊豆腐,一頭撞死,然后祈禱下輩子投胎的時候,離這位咸魚王爺遠一點,越遠越好。
最好是隔著一個宇宙的距離。
她慢慢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發僵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