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
兩百年歲月,匆匆而過。
兩百年間。
上清峰內。
時常匯聚起丹劫。
五行神雷輪轉,陰陽寂滅之意彌漫。
更有一次,劫云深處甚至隱現一絲令太乙金仙都為之色變的紫霄雷光!
起初,這般浩蕩天威還引得三教弟子紛紛出關,驚疑觀望,議論紛紛。
“又是太清峰方向!玄都師兄這是第幾次引動丹劫了?”
“看這劫云威勢,至少又是五轉仙丹出世!”
“這才過去多久?師兄的丹道造詣,簡直一日千里!”
“吾等苦修百年,不及師兄一爐神丹啊!”
……
眾弟子議論間,眼中不由散射羨煞之意。
然而。
隨著丹劫的頻繁降臨。
眾弟子皆是有些麻木了。
對于時常降臨的丹劫,卻是司空見慣。
弟子們漸漸不再奔走相告。
甚至當熟悉的沉悶雷音再次響徹天際時。
許多人只是從入定中微微抬首,瞥一眼劫云匯聚的方向,便又安然閉目,繼續自己的修行。
“哦,是玄都師兄啊。”
“看樣子,這次是水行神雷為主,莫非煉的是壬水一系的寶丹?”
“習慣了,習慣了,八景宮的丹劫,比昆侖山的晨鐘暮鼓還準時。”
兩百年,四枚五轉先天丹!
這便是玄都在混沌珠內兩大靈根尚未徹底長成前。
利用手頭剩余的先天靈材和自身對丹道的極致感悟所煉之丹。
每一次丹成。
都伴隨著驚天動地的丹劫洗禮。
每一次丹劫,都成了他磨礪神通的試金石。
誅邪神雷配合掌握五雷,愈發圓融如意。
指地為罡與呼風喚雨的神通組合,亦在對抗劫雷中精進不休。
紫光殿內。
爐火漸熄。
最后一絲狂暴的丹氣被八卦紫金爐內蘊的太極道韻撫平。
玄都指尖一點。
一枚通體赤紅,表面烙印著九朵金焰道紋的仙丹出世!
蒸騰之息不絕。
大有焚天煮海之意!
“落!”
玄都一字箴出。
仙丹緩緩落入早已備好的寒玉瓶中。
五轉焚天丹,成!
感受著瓶中那枚丹藥蘊含的磅礴火行本源與破境銳意。
玄都終算長長舒了一口氣。
周身因長久煉丹而略顯凝滯的法力緩緩流轉開來。
金仙巔峰的氣息圓融無瑕,隱隱觸摸到了太乙之境那層玄之又玄的門檻。
“丹藥已成,根基已固。”
“一恍惚,就是兩百年啊。”
“洪荒的時間,果然不值錢。”
玄都搖了搖頭,長長伸了個懶腰。
這兩百年內。
他一昧煉丹。
五轉丹可不似四轉丹藥那般容易煉制。
他的心神,可謂完全灌注在其中。
順手將丹藥存入眉心紫府之后。
“一味閉門煉丹,亦非長久之道。”
“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玄都起身,拂去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塵埃,一步踏出紫光殿。
開玩笑。
自己煉丹,又不是自己吃的。
性價比,太低太低了。
五轉丹藥又如何?
送出去,才是正理啊!
殿外天光正好
昆侖云海依舊翻騰壯闊。
兩百載歲月并未在仙境留下太多痕跡。
玄都信步而行,享受著久違的松風靈氣,心神一片空明。
然而這份難得的寧靜并未持續太久。
當他行至落霞坪后。
頓有一陣激烈到近乎刺耳的爭吵聲。
順帶夾雜著法力碰撞的爆鳴。
驟然間打破了山間的寧靜!
“無恥邪魔!還我白鱗來!”
“今日若不給我一個交代,休想離開此地!”
一道充滿了悲憤的聲音,如同金石刮擦,穿透云霄。
玄都聽得分明,這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的普賢真人!
“哼!交代?普賢,你少在此血口噴人!”
“你那靈獸自己不長眼,跑進我的萬骨洞,被洞中禁制煉化了,與我何干?”
“要怪,就怪你管教不嚴,畜生亂竄!”
另一道聲音尖銳刻薄。
玄都也能聽出來是誰。
馬元!
一氣仙馬元!
落霞坪上。
早已圍攏了不少聞訊趕來的三教弟子。
闡教門人個個面帶怒色。
簇擁在臉色鐵青的普賢真人身后。
而截教一方,則以虬首仙、靈牙仙等隨侍七仙為首。
人數眾多!
氣勢洶洶地將馬元護在中間,與闡教弟子針鋒相對,氣氛劍拔弩張。
地上殘留著幾道深深的溝壑,顯然是法力對轟所致。
普賢手持一柄拂塵,塵絲根根如劍,閃爍著玉清仙光,指向對面。
而對面的馬元,身形枯瘦,脖子上赫然掛著一串由九個晶瑩頭骨串成的項鏈!
那九個頭骨,形似某種異種靈蛇,雖已化為白骨,眼眶中卻依舊跳動著幽綠的磷火。
更有一股普賢真人無比熟悉的微弱靈性波動殘留其上!
“馬元!你脖子上掛的是什么?還敢狡辯!”
普賢真人目眥欲裂,指著那串白骨項鏈的手都在顫抖。
“白鱗乃吾于東海之濱收服的千年異種雪玉螭,天生通靈,溫馴異常,吾視若親子!”
“分明是你這邪魔覬覦其通靈玉骨,暗中擄走,行此邪法,祭煉成器!”
“此等行徑,是我等圣人門下所為?”
一提起這事,普賢氣不打一處來。
可也沒辦法。
自己這邊,同門來了不少。
然而隨侍七仙也站在馬元一方。
真動起手來,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
“放屁!”
馬元怪眼一翻,枯瘦的手指捻動著脖子上的白骨項鏈。
“普賢,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擄它了?證據何在?”
“九子母陰魂骨煉成已久,不過是恰好用了九條蛇骨罷了!”
“天下蛇骨皆一般,你憑什么說這是你那什么白鱗?我還說這是你闡教門人變的呢!”
馬元也是不依不饒。
確實是那只白鱗擅自闖入自己洞府內,硬生生被禁制所煉化。
然而。
今日這些趾高氣昂的闡教門人,非說是自己所為。
這不是欺人太甚?
“無恥之徒!”
普賢氣得渾身發抖,玉清仙光暴漲,手中拂塵就要再次揮出。
他身后的闡教弟子也紛紛祭出法寶,霞光映天。
“怎么?想動手?”
虬首仙獰笑一聲,龐大的妖軀往前一踏,太乙金仙氣息展露而生。
“普賢,別以為你頂著個十二金仙的名頭就能在昆侖橫行!”
“此地是落霞坪,不是你玉清峰!”
“想欺負我截教門人,先問問我們兄弟答不答應!”
靈牙仙等隨侍七仙也齊齊釋放出兇悍氣息,毫不示弱。
圍觀的兩教弟子議論紛紛。
闡教弟子指責截教兇頑邪僻。
截教弟子則反唇相譏闡教虛偽霸道,場面混亂不堪。
雖也有人想勸解,但雙方積怨已深,根本無人能壓住場面。
眼看一場規模更大的沖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平和之音貫穿而來,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住手。”
聲音不高。
卻仿佛蘊含著大道天威。
僅在瞬間。
便讓激憤的普賢和兇悍的虬首仙等人身形都是一滯。
狂暴的法力波動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幾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玄都不知何時已悄然立于場邊一塊青石之上。
他負手而立,神情平靜無波。
目光掃過之處,無論是怒火中燒的闡教弟子,還是氣焰囂張的截教門人,都感到心頭一凜。
下意識間,皆避開他的視線。
“玄都師兄!”
“是大師兄!”
“大師兄來了!”
短暫的寂靜后。
驚呼聲此起彼伏。
無論是闡教還是截教弟子。
看清來人后,臉上都露出了復雜的神色。
所有人都停下了爭執和動作,嘈雜的落霞坪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馬元在看到玄都的剎那,臉色一瞬變得慘白。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剎那間。
便開始收束自己身上氣息。
動作倉惶狼狽,與方才的囂張判若兩人!
斬殺呂岳,清理門戶!
玄都這位三教首徒的雷霆手段和深不可測的實力,早已深深烙印在所有截教弟子心中。
尤其是他們這些曾以人族當做修煉資源的存在。
當今。
馬元豈敢在玄都面前展露兇戾之氣?
連多寶和廣成子都拿不下玄都。
更何況自己?
當今。
馬元再兇橫,也絕不敢在玄都面前放肆半分!
普賢見到玄都,眼中悲憤未消。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對著玄都方向見禮:“普賢見過玄都師兄!”
虬首仙、靈牙仙等隨侍七仙。
以及在場所有截教弟子,無論心中作何想法。
此刻都不得不收起氣焰,齊齊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敬畏:“吾等拜見玄都大師兄!”
闡教一方也紛紛行禮:“拜見玄都師兄!”
玄都微微頷首,一步踏出。
身形瞬移在普賢與虬首仙等人之間。
恰好將劍拔弩張的雙方隔開。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普賢真人,又看向馬元。
“諸位師弟。”
玄都的聲音依舊平和。
“因何事在此爭執喧嘩,竟至動手?”
“同門相爭,成何體統?”
話落。
“師兄!”
普賢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指著馬元,神情悲憤。
“請師兄為吾做主!馬元,他竟暗中擄走吾豢養千年的通靈異獸雪玉螭,以其通靈玉骨為材,煉成邪器!”
“此獸靈性溫善,陪伴吾修行多年,如同子侄!”
“馬元此舉,兇殘暴虐,滅絕靈性,更視吾闡教如無物!”
“是可忍孰不可忍!”
說到最后,普賢身體早已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玄都師兄!冤枉啊!”
馬元不等玄都詢問,立刻抬起頭回應。
“絕無此事!普賢的靈獸,我連見都未曾見過!”
“我洞府內禁制森嚴,尋常生靈根本進不去!”
“他那靈獸定是自己不知死活闖了進去,觸動了洞中祭煉白骨神魔的禁制,這才被煉化了!”
“這怎么能怪我?要怪,也只能怪那畜生自己不長眼!”
“普賢管教不嚴,反來誣陷于我!”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覷著玄都的臉色,見玄都面無表情,心中更是忐忑。
“血口噴人!”
普賢氣得須發皆張。
“白鱗天性溫順,從不離我玉清峰百里!”
“怎會無故跑到你那陰森邪氣的萬骨洞去?”
“分明是你施展邪法,暗中誘捕!”
沒來由間。
普賢再度和馬元爭執起來。
“笑話!你說誘捕就是誘捕?證據呢?拿出證據來!”
馬元梗著脖子,抵死不認。
“證據?”
普賢真人怒極反笑,指著馬元那鼓鼓囊囊的袖口。
“你袖中邪器上殘留的靈性氣息,便是鐵證!”
“那是我以精血點化、陪伴千年的氣息,天下獨一無二!”
到現在。
普賢也是講死理了。
無他。
截教行事,他們闡教看不慣久矣。
如今自己靈獸失蹤。
恰巧馬元身上有靈獸的氣息。
不是馬元還能是誰?
“哼!些許殘留氣息能說明什么?”
“天下蛇屬靈骨氣息本就相近!你說是就是?”
“我還說這骨頭上沾著你玉虛宮的臭味呢!”
馬元嘴硬到底,甚至反唇相譏。
事到如今。
二人都是將矛頭指向了各自背后的圣人大教之上。
“夠了!”
“論事便論事,何至于牽扯大教?”
一聲清喝,如同九天驚雷,在落霞坪上炸響!
金仙巔峰的磅礴元神威壓具現而生。
普賢和馬元同時悶哼一聲,如遭重擊,身形晃動。
后面的話語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臉色都是一白。
虬首仙等隨侍七仙神色一變。
什么情況?
金仙巔峰?
這是金仙巔峰的氣息?
頓時。
虬首仙神色劇變。
這過去多長時間?
幾百年啊!
玄都這家伙,就從金仙初期直接破開了金仙巔峰的大關?
娘的!
這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弟子噤若寒蟬,感受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栗。
玄都,似乎比兩百年前更加深不可測了!
玄都目光如冷電,掃過馬元,聲音冰寒徹骨:“馬元,抬起頭來,看著我。”
馬元渾身一顫。
只覺得玄都的目光仿佛兩柄利劍,直刺他的元神深處。
他艱難抬起頭,對上玄都那雙仿佛蘊含了無盡星空的眸子,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靈獸之事,自有公論。”
玄都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讓馬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吾且問你另一事。”
他向前微踏一步,無形的壓力如山岳般籠罩馬元,語氣陡然轉厲:“你修白骨大道,祭煉此等法器,可曾殘害人族?!”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靈獸不靈獸。
玄都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人族!
落霞坪上死寂一片,針落可聞。
連悲憤的普賢都暫時忘卻了愛獸之仇,驚疑不定地看向馬元。
虬首仙、靈牙仙等截教弟子臉色驟變。
而闡教那邊,更是群情激奮,不少人眼中已燃起憤怒的火焰!
人族!
那是女媧圣母所造,乃天道所鐘,更是三教立教根基之一!
最重要的是。
玄都,便是出身人族啊!
上次呂岳為何而死?
不就是殘害人族,被玄都所斬嗎?
至今。
要是馬元殘害人族。
結果只有一個。
死!
“沒有!絕對沒有!”
馬元如遭雷噬,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聲音都劈了叉,尖利得刺耳!
旋即,又趕忙補充道:“師兄明鑒!我縱然修行旁門,卻也深知人族乃圣母所造,天道所眷!”
“絕不敢行此逆天大惡!我敢以元神起誓!”
“若近時有殘害人族之舉,立遭九霄神雷轟頂,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他喊得聲嘶力竭,恐懼到了極點。
殘害人族?
這頂帽子扣下來,呂岳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鑒!
“哼!”
闡教人群中,懼留孫冷哼一聲。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充滿了刻骨的譏諷。
“馬元,你這話騙得了誰?”
“白骨大道,陰邪歹毒,欲速成其威,需以萬靈精魄白骨為祭!”
“其中尤以天生道體,靈性充沛的人族精魄為最佳!”
說到此處。
懼留孫的神色朝著上清峰望去。
“你洞府名曰萬骨,累累白骨從何而來?”
“莫非都是些山間野獸不成?”
“你脖子上那串邪器,陰氣森森,怨念纏繞,若說未曾沾染人族精血怨魂,貧道第一個不信!”
懼留孫的話,如同毒刺,狠狠扎進馬元心窩。
也點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慮。
是啊!
白骨大道這等邪法,怎么可能不沾血腥?
尤其是人族之血!
“懼留孫!你血口噴人!”
馬元猛然抬起頭,雙目赤紅。
“我馬元行事,是殺伐果斷!是祭煉靈骨!”
“萬骨洞中的白骨,皆是東海深處獵殺的千年兇獸、洪荒遺種!”
“此乃吾道修行所需,何錯之有?”
“至于怨氣,兇獸臨死反撲,戾氣深重,豈是吾所能控?”
“你闡教自詡清高,門下不也有那驅使妖獸,取其內丹精魄修煉之人與我何異,休要在此污蔑于我!”
他這番辯解,半真半假。
雖極力否認殘害人族,卻也坐實了其道法兇邪,殺生煉骨的本質。
懼留孫被他反咬一口,臉色一沉,正要反駁。
“夠了。”
玄都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
心底,也發出陣陣冷笑。
暗道還是闡教陰啊!
就這么一兩句話的功夫。
便想借刀殺人?
以往馬元如何,皆是過去。
他玄都,也沒辦法管。
可是。
在誅殺呂岳那一刻,自己已然點明。
誰若再無故殘害人族。
自己必殺之!
而當今馬元的身上,也的確沒有人族隕落所沾染的怨氣可言。
玄都緩緩收回目光,轉向普賢真人和虬首仙等人。
“一場誤會離去便是。”
轉而。
他看向普賢:“普賢師弟痛失愛獸,悲憤之情,吾能體諒。”
“然同門相爭,惡語相向,甚至大打出手,亦有失體統。”
“如此大動干戈,豈不讓人笑話?”
事到如今。
眼看玄都也現身了。
相當于給了雙方彼此一個臺階。
再斗下去。
必然會將事情鬧大。
“罷了。”
普賢對著玄都深深一揖。
“一切但憑師兄做主。”
算是接受了這個結果。
他知曉鬧大的后果。
再說。
當今要是真打起來。
他們這一行人,還真不一定是截教的對手。
沒辦法。
誰讓人家截教人多?
懼留孫雖有不甘,嘴唇動了動。
但看到玄都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目光掃來,終究沒敢再多言。
一場風波,在玄都的強勢介入與公正處置下,終于暫時平息。
兩教弟子在各自首領的示意下,帶著復雜的心情,各自散去。
落霞坪上。
只剩下玄都一人,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翻騰的云海,眉頭微蹙,不知在思索什么。
“玄都師兄!”
清脆如黃鶯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三道明麗的倩影自云霞中翩然而落。
正是聞訊趕來的三霄。
碧霄最是活潑,第一個蹦跳著跑到玄都身邊。
瓊霄緊隨其后。
云霄則落在最后,儀態溫婉。
“師兄,你沒事吧?”
“我們聽說普賢真人和馬元那廝打起來了,還驚動了你,就趕緊過來了!”
碧霄仰著小臉,關切地問道,一雙杏眼上下打量著玄都,仿佛怕他吃了虧。
玄都收回思緒,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無事。些許爭端,已然平息。”
“哼!馬元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碧霄皺著小鼻子,一臉嫌惡。
“仗著自己是我截教門下,行事越發肆無忌憚!”
“真是給我們截教丟臉!”
瓊霄也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這些年,類似的事情還少嗎?”
“闡教的師兄們總覺得我們截教弟子披毛戴角,濕生卵化,根性淺薄,行事兇頑。”
“而我們截教的師兄弟們,又覺得闡教那些人自命清高,眼高于頂,虛偽做作。”
“兩邊碰在一起,稍有點火星子,就能炸起來。”
云霄走到玄都身側,溫婉的聲音帶著一絲憂慮,輕輕補充道:“師兄,方才之事,絕非偶然。”
“自兩峰弟子間因爭奪靈物、洞府、甚至一言不合而起的摩擦齟齬,時有發生,且愈演愈烈。”
“雖多為口角或小規模沖突,未曾釀成今日這般大禍,然嫌隙日深,積怨已重。”
“長此以往,恐非昆侖之福,亦非三教之幸。”
云霄識得大體。
目光自然長遠。
玄都靜靜地聽著三霄的講述。
尤其是云霄那帶著憂慮的總結,心漸漸沉了下去。
他原以為今日只是個案,沒想到竟是冰山一角!
闡截二教之間的矛盾,竟已深重至此!
“竟已到了這般地步么。”
玄都低聲自語,眉頭鎖得更緊。
他腦海中閃過方才種種。
無論是否是馬元投了普賢的靈獸。
人家也只認一個死理。
這樣下去,雙方理念歧義越來越大。
三教。
怎么可能不分家?
這顯然不是玄都愿意看到的一幕。
三清圣人,同源而出,本為一體。
玉清闡教,講究根性福緣,順應天命。
上清截教,主張有教無類,截取一線生機。
道雖不同,卻同屬盤古正宗,共居昆侖祖庭,本應同氣連枝,互為奧援。
這才是三清圣人立教的初衷,也是昆侖仙境超然物外的根基!
可如今呢?
門下弟子視同門如寇仇。
為一靈獸,一言語便可拔劍相向!
闡教鄙薄截教根腳,截教怨恨闡教傲慢!
嫌隙如溝壑,日益加深!
這哪里還是同門?
分明已是形同陌路,甚至隱隱對立!
如此局面,最高興的是誰?
自然是那遠在西方極樂世界!
時刻覬覦著東方富饒道統,無量氣運的西方教!
他們巴不得三教離心離德,內斗不休!
巴不得闡截二教勢同水火,徹底決裂!
屆時。
西方教便可趁虛而入,打著渡盡眾生的旗號,堂而皇之地渡走三教精英,廣大西方!
此消彼長之下,東方道統氣運必將大損,西方大興之勢便再難阻擋!
三教若分,昆侖必衰!
此絕非三清所愿!
更不是玄都所愿!
一股強烈的緊迫感和沉重的責任感,瞬間壓在了玄都心頭。
他作為三教首徒,老子唯一的親傳弟子
絕不能坐視這種分裂的苗頭繼續滋長蔓延!
今日他能壓下馬元與普賢之爭,明日呢?
后日呢?
若再有更激烈的沖突爆發。
甚至波及到廣成子、多寶那個層次,后果不堪設想!
必須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必須讓三位師長知曉事態的嚴重性!
“吾知曉了。”
玄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
目光變得堅定而深邃,他看向三霄,語氣鄭重。
“此事非同小可,非吾一人之力可解。”
“吾這便前往三清殿,面見圣人,稟明此間情狀。”
三霄聞言,神色皆是一凜。
云霄立刻道:“師兄所言極是!”
“此事關乎三教未來氣運,確需圣人定奪。”
“師兄速去,此地有我姐妹看顧,若有異動,定會及時通稟師兄。”
話落。
“師兄快去!一定要告訴圣人,好好管管那些眼高于頂的家伙!”
碧霄揮著小拳頭,氣鼓鼓地道。
瓊霄也點頭:“師兄放心去吧。”
玄都對三霄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
玄都撕裂云海,直奔三清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