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剝離層山體下,爆破點已經布設完畢,粗長的引線如同蟄伏的巨蟒。
工人們撤到了安全區以外,抻著脖子往這邊看。
宋衛國帶著保衛科的人拉起了警戒線,神色冷峻。
技術組的人圍著最后的參數做最終確認,劉建業額頭冒汗,反復核對著圖紙。
周國棟站在稍遠一點的上風口,手里拿著個舊羅盤,時不時低頭看看,又抬頭望向爆破點,眉頭微鎖,那沙啞的嗓子低聲對旁邊的助手說了句什么,助手立刻跑向劉建業。
“劉工!周工說…說根據他剛才測的風向和這邊巖層裂隙判斷,建議…建議把裝藥量再減百分之五,東側兩個輔助孔延遲起爆0.5秒,能更好控制飛石方向,避開那邊那片老林子…”助手氣喘吁吁地傳達。
劉建業一愣,看向爆破點東側,那邊確實有片稀疏的林子,不算茂密,但要是大量飛石過去,也夠嗆。
他趕緊核對數據,發現周國棟的建議確實更穩妥。“張廠長,周工這個建議…”他看向一直沉默看著爆破點的張建軍。
張建軍目光從東側林子掃過,又落回周國棟那張被山風吹得黝黑的臉。
這人,是真有本事,還是想通過這種穩妥建議拖延進度,或者另有所圖?
張建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意識勾連系統,余額215元。
【模擬驗證:基于當前地質數據、裝藥參數及實時風向,采納‘裝藥量減5%,東側輔助孔延遲0.5秒起爆’方案,爆破效果及飛石控制預測。】
系統提示跳出:
【爆破效果高精度模擬,需消耗:18元。是否確認?】
“確認!”賬戶跳動:215→ 197。
結果瞬間反饋:【模擬通過。采納此方案,剝離效果受影響<1.3%,東側飛石數量減少72%,最大射程縮短至安全區以內。方案優化成立。】
張建軍心中立刻有了底,這周國棟,是真有兩把刷子!
“按周工說的調整。”張建軍聲音沉穩,下了命令。
“是!”技術組立刻執行。
周國棟似乎微微松了口氣,收起羅盤,目光再次投向爆破點,眼神深處那絲復雜更重了幾分。
上午九點整。
“全體注意!爆破準備!倒計時一分鐘!”高音喇叭里傳出指令。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張建軍站在指揮部前,拿著望遠鏡,面無表情。
宋衛國按著腰間的槍套,神情緊張。
陳衛國帶著保衛隊員,死死盯著警戒線外。
劉光福和一群臨時工躲在后面,既害怕又興奮。
秦淮茹在臨時食堂那邊,也忍不住伸頭望過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十!九!八!…三!二!一!起爆!”
命令下達!
操作員猛地按下起爆器!
轟隆隆——!!!
一聲沉悶巨吼從地底深處傳來!整個大地劇烈顫抖!
緊接著,預設的爆破點如同火山噴發,巨大的土石混合著黑色的煤塊被猛地掀上天空!
煙塵沖天而起,如同炸起一朵巨大的灰黃色蘑菇云!
爆炸聲震耳欲聾,氣浪裹挾著沙石撲面而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縮脖子閉眼,但預想中碎石如雨點般砸落的景象并沒有出現。
只有少量較小的石塊噼里啪啦掉在安全區前沿。
煙塵緩緩散開。
眾人迫不及待地望去!
只見爆破點被整齊地削掉了一大片!
裸露出的巖層下方,是大片大片在陽光下閃爍著烏黑光澤的優質煤層!厚度驚人!
而東側那邊,只有零星的碎石子,大部分飛石都被控制在了預定區域內,那片老林子安然無恙!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
“成功了!!!”
“出煤了!好厚的煤!”
“老天爺!真炸出來了!”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猛然爆發!工人們激動地跳起來,互相捶打著,帽子扔上了天!
劉建業和技術組的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宋衛國狠狠揮了下拳頭!連陳衛國那平時沒什么表情的臉上,也露出了激動的笑容!
周國棟站在原地,望著那一片黝黑發亮的煤層,嘴唇微微哆嗦著,手指緊緊攥著那個舊羅盤。
眼神里有震撼,有欣慰,似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
張建軍放下望遠鏡,臉上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銳芒。
成功了!而且比預想的還要完美!系統的模擬和周國棟的建議,缺一不可。
他大步走向爆破現場,工人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看他的眼神如同看神人!
“立刻組織清渣!測量班上前!核算實際出煤量和剝離比!安全員檢查邊坡穩定性!運輸隊準備!”張建軍的聲音冷靜有力,一條條指令發出,將沸騰的場面迅速拉回正軌。
“是!張廠長!”各個負責人吼著應答,干勁沖天!
消息當天就傳回了紅星軋鋼廠和四合院。
“炸出來了!全是好煤!”
“張廠長神了!”
“咱們廠要有自己的礦了!”
楊廠長在辦公室聽到電話匯報,激動得差點把茶杯捏碎,連說了三個“好!”
四合院里更是炸了鍋,二大媽逢人便吹噓自己兒子也在礦上干活,雖然只是個搬石頭的。
秦淮茹在食堂干活時,腰桿都挺直了些。
深夜,礦區指揮部。
張建軍獨自看著初步核算出的數據報告,首次爆破剝離出的煤炭儲量就遠超預期,品質極高。
系統界面上197元的余額仿佛都在發光。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周國棟,他手里端著個搪瓷缸子。
“張主任,還沒休息?喝口熱水吧。”周國棟把缸子放在桌上,聲音依舊沙啞。
“周工也辛苦了。今天的建議,很關鍵。”張建軍看了他一眼。
“分內之事。”周國棟擺擺手,猶豫了一下,目光看向墻上那張礦區地圖,手指無意般點了一下東邊老林子的方向,“這片林子…下面好像…埋著些老窯的廢巷道,年頭很久了,以后大規模開采,得…得多留意。”
說完,他像是怕張建軍多問,點點頭,轉身就走了。
張建軍看著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又看了看地圖上東邊那片區域。
老窯?廢巷道?
這個周國棟,對這片礦區的了解,恐怕遠不止他表現出來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