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王身形突然僵住。
“啪嗒”一聲輕響。
恪王手中的紙燈籠掉落在地。
無聲地滾了兩圈后,熄滅。
屋內,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唯余那喘息聲,一聲高似一聲。
恪王只覺得是一幅春宮圖,正在自己眼前緩緩展開。可……畫中人,卻不是他想看見的那一位。
“怎么了,皇兄?”
沈摧的聲音,自身后傳來。“皇兄如何看住了?”他聲音中,多了一絲冷意,“是……喜歡嗎?”
“不,不是!”
恪王聲音瞬間拔高。他猛地轉身,揮舞著雙手,“不準看,誰都不準看!把門關上,不準進來!違令者,死!”
下人們聽見他這聲嘶力竭的聲音,呆愣片刻,還是不得不上前,想要關上那扇門。
恪王人依舊站在床榻邊,沒有要出來的樣子。
“吱呀——”
破碎的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眼看著門就要被關上。
一只骨節分明、修長而冰冷的手,不容抗拒地扶在了即將合攏的門板內側!
那手,在昏暗搖曳的光線下,白得如同上好的冷玉,帶著一種凜冽的寒意。
“退下!”
僅僅兩個字,卻像蘊含著千鈞之力。沈摧聲音極冷,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鐵血殺伐之氣。那幾個正用力推門的侍從渾身一僵,推門的手觸電般猛地縮了回來。
恪王:“四弟,你干什么……”
“我來看我的妻子。”沈摧冷道,“剛才,二哥不就是這樣說的嗎?”
恪王是這樣打算得沒有錯。
可關鍵在于……
床榻上翻滾的女人,根本不是那個奚月奴!
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
恪王抖著嘴唇,還想要再說些什么。
沈摧身后,傳來一道聲響,“肅兒,摧兒,好端端的家宴,你們不在宴上,都聚在這里,是要干什么?”
聽到這聲音,恪王如遭雷擊。
他目光一寸寸地越過沈摧肩膀,看向他身后。
“父皇,母妃……你們……你們怎么來了……”
“不是二哥剛才叫隨從去叫人的嗎?”沈摧淡淡道:“這么這會兒,倒是不記得了。”
恪王咬牙,攥緊手指。
他剛才一心想著這屋里的是奚月奴,當然想把事情鬧大,越大越好!
可現在,現在……
貴妃的聲音傳來:“肅兒,你在里面做什么?黑燈瞎火的,里面……”
看清屋內床榻上兩道白生生的身影。
貴妃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什么人?好大的膽子!”
皇帝也變了臉色,“把人拖出來!”
“父皇,不要……”
可是太晚了。
皇帝身后涌出侍衛、嬤嬤,不由分說沖進屋中。
風馳電掣一般,把床榻上不知天地為何如的兩個人,給拖拽了下來。
男人的臉……
預想之中。正是恪王尋的那個飄零的侍衛,云凝。
可女的……
緊閉著雙眼,口中粗重喘息著,滿身紅痕的女子……
怎么會是顏丹珠!
怎么會是她?!
合宮上下,誰不知道明珠郡主和自己親情投意合,本該是一對!可她卻……背著自己,與一個侍衛……
當真貽笑大方!
恪王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兩人被拖到光線明亮處,被眾人看清楚了臉。
貴妃渾身顫抖,“明珠郡主……怎會、怎會……這孩子,真是糊涂啊!”
偏偏剛才恪王派去喊人的內侍過于激動,不僅喊來了皇帝。
皇帝、貴妃身后,還跟著眾臣子、貴女,說是一同來御花園中踏月。
如今,誰也沒想到,能看到眼前這一幕!
眾人都驚得呆住了。整個場面死寂得可怕,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未出閣的貴女們,驚得花容失色!紛紛被身邊的養娘、嬤嬤捂住了眼睛。臣子們也別過臉去,不敢多看。
可皇帝沒發話,誰也不敢就走。只能尷尬地愣在原地。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顏丹珠未來皇后的夢,就這么碎了。
皇室……不可能要一個婚前失貞的女人!
還有些人,忍不住將目光都投在恪王臉上,只覺他頭頂一片碧綠……
下一刻,卻有人掙扎著從人群中擠出。
竟是顏辰,不顧老父親的阻攔,一力沖了上來。
他本想上前,脫下衣服裹住神志不清的顏丹珠。
可即便是兄妹,也要講究男女大防。今日的景象,顏辰實在不好到妹妹跟前。
“噗通!”
一聲沉悶的重響,敲碎了死寂。
顏辰雙膝重重砸在冰涼堅硬的宮磚上,那聲音鈍得令人心頭發顫。
他挺直的脊梁在瞬間坍塌下去,整個人深深俯伏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刺骨的泥地。那寒意透過皮膚,直鉆入骨髓。他不住地顫動著嘴唇:
“皇上!貴妃娘娘!”
聲音出口,卻嘶啞變形得厲害,眼中是焚心蝕骨的痛楚與絕望的乞求:
“臣妹她……她……”本來能言善辯的臣子嘴唇劇烈地翕動著,徒勞地開合,卻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穢亂后宮是大罪,能要了人的命!他想為妹妹辯解,必須為她辯解,護住她。
可顏丹珠這是被捉奸在床!被這么多人眼睜睜看見!他根本沒法子為妹妹多說什么。眾人親見,鐵證如山,任何言語在此刻都蒼白可笑。
好半晌,什么都說不出來。顏辰只能拼命磕頭。
一下,又一下。
顏辰額角很快見了紅,粘稠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蜿蜒而下。
“皇上,貴妃娘娘,求你們……求你們,讓臣接妹妹回家!”
熟悉的聲音,似乎刺激到了顏丹珠,她慢慢地睜開眼來,迷茫地看向圍觀眾人。
又低頭看向自己。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從顏丹珠口中發出。她凄慌地想要從嬤嬤手中掙開,可方才一番動作,身上早沒了力氣,腿也軟了。顏丹珠一下子跌倒在地,雙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身上被披上的衣裳,也一滑。險些就要落下,布滿了曖昧紅痕的肌膚,又多露出了幾分。
最后關頭,到底是顏辰什么都顧不上地沖上去,為她裹住了衣裳,“妹妹,你病了……咱們、咱們回家吧,好不好?什么都別想,別再想了……哥哥護著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