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一天，蘇窈窕來的早，她往辦公的地方走，還沒來幾個人。公社的老會計坐在靠后方一個桌上，手里劈里啪啦打著算盤正在算賬。
“陳會計。”蘇窈窕走到陳會計身邊，笑著跟她問好。
以前統(tǒng)計工分的時候她和陳會計打過幾次照面，覺得人笑瞇瞇，挺和善的，應(yīng)該不難相處。
結(jié)果陳會計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用鼻孔哼了一聲氣之后，繼續(xù)垂頭劈里啪啦的撥算盤。
熱臉貼了個冷屁股，蘇窈窕頗覺得有些尷尬。
這會兒公社的人也陸陸續(xù)續(xù)的來了，生產(chǎn)隊的大隊長看見蘇窈窕還站著，就開口道：“蘇知青，你就坐在陳會計旁邊兒吧。這兩天你可要多跟她學(xué)，要不然她走了可就沒人帶你了。”
蘇窈窕連忙點頭：“我會的，大隊長。”
大隊長笑一笑，拿著搪瓷杯子就進(jìn)了自己的辦公室。
陳會計還在撥算盤，看起來很忙的樣子，蘇窈窕也不好打擾她。但又不想一直干坐在這兒，猶豫了一會兒之后，就道：“陳會計，有什么活我能做的？”
陳會計的眼睛總算從算盤里抬了起來，看了一眼蘇窈窕后，指著角落的方向：“那邊兒那一沓賬本看到?jīng)]，你把那個數(shù)目對一下。”
蘇窈窕點頭，將賬本抱到了桌子上，剛準(zhǔn)備對賬，一打開賬本卻發(fā)現(xiàn)里面的記賬的內(nèi)容甚至都是五六年前的了。
“陳會計，這是五六年前的賬了——”
“讓你對你就對，廢話那么多干什么？”陳會計冷聲道。
蘇窈窕沉默片刻，接下來什么話也沒多說，安安靜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起了賬本。
也不知道陳會計今天是心情不好，還是故意針對她。
說故意針對，蘇窈窕左想右想，又實在是想不到自己哪里得罪過陳會計。只能搖了搖頭，垂頭看起了桌上的賬本。
管她是不是針對自己，反正她干完她分內(nèi)的活就好。
陳會計斜眼用余光看了一眼蘇窈窕的方向，以為是大城市來的就了不起，今天就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又看了一眼蘇窈窕正在核對的賬冊，眼里一抹得意閃過，連個算盤都沒有的人，當(dāng)什么會計理什么賬？
蘇窈窕垂頭認(rèn)真的看著賬冊，這種數(shù)字之類的東西在一般人看來可能十分枯燥，但小時候她幫外公理過賬，上學(xué)之后數(shù)學(xué)成績一直也不錯。
蘇窈窕自己不明白自己的‘不錯’到底是什么概念，但她看賬本確實覺得很輕松，一列數(shù)字下來她過一遍就能心算出結(jié)果，根本就用不上算盤。
快速的過了幾個賬本，蘇窈窕眉頭皺了起來，轉(zhuǎn)頭想跟陳會計說，她一個冷眼看了過來：“我忙，有什么不會的下午再說。”
蘇窈窕就只好住嘴，想著明天來最好還是帶著筆記本，這賬本里對不上的還不少。
又忙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突然有聲音響起：“陳會計，陳會計！”
卻是村長急急忙忙走了進(jìn)來，把大大的斗笠帽子一摘放在了一旁空桌子上：“咱們村的這個插秧數(shù)統(tǒng)計出來沒有？今天各個村都要交到鎮(zhèn)上去了。”
按道理來說會計不該管這個的，但鄉(xiāng)下分工沒那么清楚，會算數(shù)，那就所有的都一起算。
“一隊和二隊的我都整理好了，就剩三隊的了，我再一匯總。”陳會計說。
又轉(zhuǎn)頭看蘇窈窕，這會兒倒是好聲好氣了：“蘇知青，三隊的數(shù)目你統(tǒng)計好了沒？”
“三隊的數(shù)目？”蘇窈窕詫異看著陳會計。
陳會計眉頭一皺：“你不會沒做吧？我可是今天一大早就把賬給你了，我做一二隊的，你做三隊的。”
“三隊可是人數(shù)最少的，這一整個早上，你都沒算完？”
“哎呦，我的老天啊，我就說這些知青干活不靠譜！”陳會計一拍大腿，無奈的看著村長：“她這三隊的沒整理出來，我怎么匯總啊？”
“這賬目算起來時間可不少呢，今天下午，村長，你還來得及趕去鎮(zhèn)上嗎？”
老村長眉頭一皺，目光不悅的看了一眼蘇窈窕，“怎么來得及，要是今天都交上去了，可就差我們村的了。”
表彰大會上不去就算了，被點名批評做事不積極，那才是丟臉，這個蘇知青！
大隊長聽見聲也從辦公室走了出來，“什么情況，以前你都一個人干，今年兩個人還沒干完？”
陳會計聽大隊長這么說，卻轉(zhuǎn)頭看蘇窈窕：“我就說年輕人不靠譜，算了，你趕緊把賬本給我找出來，我看兩個小時之內(nèi)能不能弄完。”
“兩個小時，這時間太緊張了……”村長皺眉。
陳會計立刻趕蛇上棍：“我可以找個熟人幫——”可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不用兩個小時，我來統(tǒng)計吧，十分鐘就夠了。”蘇窈窕道。
這下整個大隊辦公室的人都看向了她，蘇窈窕站在原地，清透的黑眸不卑不亢的迎著眾人的目光。。
“蘇知青，你可不要放大話，今天這個數(shù)目可是要統(tǒng)計到鎮(zhèn)上去的！”村長不悅道，在他看來陳會計是老會計了，怎么可能沒一個新人干的快。
“是啊，蘇知青，犯錯不可怕，要知錯能改，犯了錯還說大話，那才無藥可救。”陳會計冷嘲一聲。
“陳會計干不完，不代表我干不完。”蘇窈窕笑著說，眼神卻是冷的，都這會兒了要是看不出陳會計是故意的，那她就真是蠢了。
“村長，反正陳會計兩個小時時間也緊，不如就讓我試試吧，如果能快點兒統(tǒng)計出來，也算是我將功補過了。”
一旁大隊長端著搪瓷杯，看了一眼陳會計，眼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都是為了爭時間，老李，你就讓讓蘇會計試試。”大隊長開口。
村長臉色雖然難看，但還是給大隊長面子，點了點頭。
蘇窈窕謝過了大隊長，然后把自己桌上的一沓賬本拿了過來，故意道：“陳會計，您早上就讓我取了角落里的賬本，三隊交來的統(tǒng)計本是在里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