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沉冤待雪

那些鬼魂一動不動的盯著趙行舟的神色，她們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其中的艱難，那么多人，找了那么多年，卻沒有一個領導敢站出來給她們一個公道，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去替她們說話，去替她們的家長要一個活下去的地方。

現在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可是，這個年輕的小領導真的敢嗎？

就在眾多冤魂緊張的盯著趙行舟的時候，他緩緩的抬起頭，目光堅定，手里的四棱軍刺再次握緊，隔著半空中那道符紙，聲音無比的沉穩，開口說道：“你們的冤屈，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對你們動手，但你們也不能再去錦江小區害人，給我兩天時間，我會去查當年的賠償款和撫恤金的事情，也會去看看你們的家人，并且一一核實你們所說的事情，如果全部都是真的，你們放心，我一定給你們掙一個公道出來，你們能不能保證，在我沒解決這件事情之前你們不會再去錦江小區害人？”

聽到這話，鬼魂們紛紛安靜下來。

她們是想要相信這個年輕的小領導的，只是……要多長時間呢，她們的家人已經等了好幾十年了，還要等多久？或者說，她們的家人還能等多久呢？

趙行舟看出了她們的顧慮，保證道：“最多半個月，最快一個星期的時間，我一定辦完這件事情。”

趙行舟擲地有聲的話激起了車間里面的塵土，更是激起了這些死了幾十年人的心。

李秋玲看著趙行舟，僅剩的那一只眼睛里面里帶著幾分不確定：“領導，您……您真的會幫我們嗎？”

趙行舟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符紙，輕輕往前一送：“這些符紙能暫時壓制你們的怨氣，也能讓你們在白天稍微活動一下，不用一直待在這個陰冷的車間里，等我查到事情的真相，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不過，這個期間你們要是有任何一個人擅自動手，別怪我不客氣，不僅會將她打的魂飛魄散，就連她的家人，我也不會管一分。”

符紙飄到鬼魂們面前，化作一片朦朧的微光鋪進了這個車間的每一個角落。

原本翻騰的陰氣漸漸的平復了下來，鬼魂們殘破的身體也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李秋玲對著趙行舟深深鞠了一躬，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滿是感激：“多謝領導……多謝領導……您放心，我們保證不踏出這個車間一步，只要您能幫助我們的家人，要我們怎么樣都行。”

其他鬼魂也紛紛鞠躬，車間里的嗚咽聲變成了低聲的道謝，趙行舟看著她們，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件事只是一個開始，要查清當年的賠償問題，還要幫這些鬼魂的家人解決困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外面的雪還在下，月光透過車間的窗戶，灑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映出一道道長長的卻歪曲的影子，趙行舟收起四棱軍刺，對李秋玲說道：“現在你把你的情況仔細的告訴我一遍，我做個登記，一個個都排好隊，今晚上登記不完的，我明天晚上還回來，你們放心，不會耽誤時間，白天我調查已經登記過的，晚上就來登記你們還沒有說完的。”

這一點也是為了保證這些冤魂在晚上的時候不會再出去害人。

兩個多小時的時間過去，外面已經要兩天了，趙行舟必須離開這里了，他轉身往車間外走去。他知道，今晚知道的事情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盡快回到車里，和高尚商量接下來的計劃，無論下一步怎么做，都需要國安部的鼎力支持。

走到車間門口，趙行舟像是有感應一般，回頭看了一眼。

鬼魂們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期待，見他回頭，所有鬼魂紛紛對他深深一鞠躬。

趙行舟輕輕點了點頭，推開了不滿鐵銹的大門，隨手在大門上貼了一張符紙，走進了漫天風雪的寒夜之中，厚實的短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這一次，那聲音里不再帶著血腥和腐朽的味道，反而多了幾分沉重的責任。

黑夜之中趙行舟的身影漸漸的出現在前面，一點點的清晰起來，高尚按了一下喇叭，回到車上，趙行舟看見高尚熬的已經冒出了胡茬兒，說道：“一直沒睡？”

高尚點點頭，仔細的打量了一下趙行舟，發現好像并沒有受傷才緩緩的松了一口氣。

趙行舟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沒事，沒動手也沒受傷，不過咱倆接下來的事情可是很麻煩了。”

隨后趙行舟將自己在車間得知的情況仔細的和高尚說了一遍，聽完之后高尚憤怒的攥緊了拳頭，猛的砸在了大腿上。

“媽的，這群王八蛋，還有沒有點人性了，花這種錢他們就不怕斷子絕孫嗎？！這件事情必須查，趙哥，你說吧，讓我干什么？”

高尚的一腔熱血讓趙行舟有些側目，這孩子雖然年紀小，但是能在短短幾年時間里面在國安部這種地方提升下來，可見不是一個愣頭小子，甚至可以說是十分有頭腦的人，這件事情他一定知道里面的艱辛和麻煩，甚至還會有很大的危險。

自己是759局的，辦完案子，輪值結束自己就能回總部了，可是高尚是要一直在濱城國安部工作的，他就不擔心得罪了什么大領導以后斷送了自己的前程嗎？

像是知道了趙行舟在想什么，高尚撓了撓腦袋。

“趙哥，實不相瞞，我是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實我也明白這件事情背后的水有多深，先不說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查起來要多費勁，就說當年的那些領導，現在已經位居高位的肯定不在少數，可是咋說呢，如果一旦觸及到自己利益的時候就退縮，那等到自己遇到困難的時候，是不是也就沒有人幫自己了？”

“再說了，我也沒想爬多高的位置，能養家糊口就行，至于危險不危險的，等完事了你教我幾招，不行我就特么的干他們！”

趙行舟沒忍住笑出了聲，然后對高尚保證道：“你放心，這件事情不會給你造成任何麻煩和困擾，有我們局，有我做保，只要你初心不變，沒有人能為難你。”

這是趙行舟回來的路上就想好的，只是他要先看高尚是什么態度，自己才會表態。

二人在車里整理了一下剛才趙行舟登記的內容，陽光鉆進車里的時候他們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了下來，竟然是一個難得的晴天。

推開車門，凜冽的空氣讓人精神為之一振，驅散了身上的陰霾和疲憊，拉住要去買早飯的高尚說道：“一起去吃吧，別折騰了，這個小區現在已經不用守著了，吃完飯咱們還有大事要干呢。”

吃完早飯，趙行舟和高尚分頭行動，趙行舟回到錦江小區詢問一些事情，高尚回到國安部調取當年火災的案卷卷宗，查閱經手事故的所有領導信息。

回到錦江小區迎面碰到幾個歲數大的老人，吃完早飯下來遛彎兒消食的，看見趙行舟后都圍過來詢問小區的事情是不是解決了，昨天晚上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

想到李秋玲等人說這個小區原本是要安排她們那些遇難者家屬的，趙行舟看向幾個老大爺問道：“大爺，和你們打聽一個事兒啊，這個小區你們當初是在開發商手里買的嗎？”

幾個老大爺面面相覷，隨后都搖了搖頭。

其中一個老大爺開口說道：“啥開發商啊，這個小區有幾棟樓是回遷戶，我們就是回遷戶，原本的房子面積折算房價，多退少補，其余的那些樓好像就是正常售賣的了，不過當年這個樓盤賣的比較便宜，所以基本上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全部都賣出去了。”

另外一個老大爺點點頭，附和道：“對，我家就是當初那時候買的，這個樓盤的地理位置雖然有些偏，但是房子的質量還是很好的，當時買的時候，這個小區每平米的房價要比其它的小區便宜三百塊錢呢，附近的這幾個小區頂數這個小區好呢，不僅房子質量不錯，價錢也很好。”

趙行舟旁敲側擊的問了不少關于這個小區的問題，但是答案基本上都是一樣的，他們并不知道這個小區原本的用途。

走訪完之后趙行舟直接開車去了國安部，高尚辦公桌上堆得滿滿登登的，檔案盒摞的已經看不到桌子后面的人了，趙行舟進來之后高尚側過頭看了一眼，趕緊說道：“趙哥快來，我剛要給你打電話呢，當年經手火災事故的所有領導我都已經全部找到了。”

趙行舟接過高尚遞過來的一張紙，薄薄的一張紙上，是一百五十多條人命，是好幾百個家庭的心酸血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高尚嘆了一口氣，說道：“其中兩個人現在已經到了省里了，還有一個，馬上就要去上面了，咱們這次看來是有一場硬仗要打了啊。”

趙行舟點點頭。

“那就看看是他們官位硬，還是老百姓的血淚更硬了。”

高尚看向趙行舟的目光帶著敬佩，之前烏鞘嶺的事情高尚對趙行舟更多的是崇拜，是武力值上的崇拜，而現在，對趙行舟更多的是人品上的敬佩。

這件事情不是任何人都有勇氣牽頭去查的，翻查舊案，這可是官場上的大忌，一旦碰到身子骨硬的人，那自己有可能就會撞的魂飛魄散的，何況還是給死人辦事呢。

聰明人在這件事情上其實很好處理，直接將那些鬼魂全部都打散了，一勞永逸，不會再有任何的鬼魂在錦江小區興風作浪，他的輪值結束之后可以安安穩穩的離開濱城，并且解決掉制衣廠的那些鬼魂，對于趙行舟來說還是一件功勞，可是他沒有。

他頭鐵的竟然要給那些死人伸冤，要為那些湊在一起都沒有什么利益可圖的家屬們奔走翻案，這樣的人，莫名的就有一種吸引力，想讓人跟著他一起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