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妮哭著對門口一個魁梧漢子，控訴著。
而這就是顧月柔一直吹噓的婆家，一家五口人，住在兩間只有三十五平的房子里。
是筒子樓，只有一間，但被隔開兩個小間。
無論干點啥都沒有隱私，放個屁都能聽到。
顧月柔就是因為一直跟婆婆起沖突，就想著弄點錢買房搬出去。
所以才有了她到處招搖撞騙的那一幕。
她們這一層一共十二戶，家里有兒子的人家基本都買了房搬出去了。
而她婆家沒這個實力，整一層都是歲數大的，搞得她都不愛出門。
所以落了個懶饞的名聲。
后來她想，既然買不起，那出去租一個，最好是沿街房，那樣她可以開自己喜歡的服裝店，或者買點小精品。
但是，她男人一年到頭掙個三千兩千的都不夠交房租的。
這事就一直拖到現在。
要說她日子過得不好，但人家手里也有萬了八千的，差一點點就是萬元戶了。
要說她日子好，但住的實在是擁擠，而且她婆婆摳門。
說回婆媳倆今晚的矛盾。
起因是晚上炒的蜆子，王大妮也就是顧月柔的婆婆，她給干苦力的老頭留了一點出來。
結果顧月柔沒吃夠，就把放到碗架里的蜆子又給端了回來。
王大妮不樂意，說了她幾句，她正好今天撞見同層樓新買房搬出去的小媳婦心情美美地回婆家吃飯，就心情十分差，直接上手推了。
“月柔，你出來，你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錢六寶是顧月柔那賣魚的丈夫。
長得五大三粗，很魁梧一個壯漢，但是長相彪悍的外表下，有顆柔軟的心，被顧月柔拿捏得死死的。
顧月柔聞聲從里間里走出來，目露兇光地盯著門口的魁梧男人。
“我不管，錢六寶你要是沒錢買房，你就去給我借，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跟你媽一起住了，她摳門你是知道的，但有一點點事，就上崗上線的大聲嚷嚷，咋的故意讓左鄰右舍罵我唄，說不孝順，說我懶說我饞，她故意的——”
顧月柔最后一句是吼出來的。
不光是說給男人聽，左鄰右舍，上下樓，都能聽得到。
“你看看，你看看，結婚這六七年呀，我從沒嫌棄她家是鄉下的，她還嫌棄咱們家小，嫌棄我摳門，不管咋的我也養了你和你妹，咋的她來了就嫌棄上了。”
王大妮嗓門不大，就是她這不緊不慢的語速，和說話時那不大的嗓音，才讓顧月柔成了滿家屬院的惡媳婦。
“月柔你為什么總是想要搬出去，咱家雖然小點，但我們這溫馨啊，我從小就在這里長大，你讓我往哪搬。”錢六寶一臉為難，大臉盤子皺成一團。
“錢六寶，我不管，必須搬出去，不然咱倆離婚，我找個有房的。”
“哇哇——媽媽，你別離婚，哇哇——我不要沒有媽媽。”
錢旭東適時從屋里出來，胖乎乎的身體跟錢六寶一模一樣。
“別哭別哭，旭東咱們走，回姥姥家，在這就被你奶和你爸欺負死了。嗚嗚～”
顧月柔心里暗暗給神助攻兒子豎了個大拇指。
她也順勢抹起了眼淚。
此時錢家門口聚滿了人，別看快十一點，已經大半夜了，但吃瓜群眾仍舊堅持在線。
錢六寶一個頭兩個大。
王大妮見兒子為難，她也有些后悔，不該大驚小怪的，推一下就推一下吧。
“六寶~”
“嗚嗚～我不管我要回家，沒你們這么欺負人的，就因為我是農村的？你們吃的糧食好像不是農民種出來的似的，偉大領袖都說人人平等，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搞起階級分化了。嗚嗚～~”
顧月柔掩面哭泣，本來她就瘦，那雙雞爪子手一捂臉上，頓時引起門口一些老太太的指責。
指責的是王大妮。
“老王啊，你看看你兒媳婦瘦的，你在看看你兒子，你孫子，還有你，你們什么體格子，不能這么欺負人。”
“我沒有，她饞死了，一天，就那一碗蜆子，我給老錢留都沒留住啊，都進了她的肚子，她就是吃不胖，我們家的東西都是她吃了。”
錢六寶也跟著點頭附和：“吳阿姨，對的，我媳婦就是長得瘦，我和我兒子喝水都胖，嘿嘿.”
顧月柔拿捏著錢家人，死死的。
鬧了一晚上，最終顧月柔勝利，說是借錢給買個小平數的房子。
老兩口這些年也有些積蓄，老錢頭退休后，一直在工地干小工。
一天也有十多塊的收入。
錢六寶一月也有幾百的收入，在市場上跟堂哥弄地攤子，他出力，堂哥出錢，一月有時給三百有時給四百。
王大妮每天都去樓下的小飯館給洗碗，一月四五十塊錢也是有的。
全家只有顧月柔什么都不干，沒有收入。
還有錢旭東，一天除了要吃糖吃肉就是咧嘴哭，過完年都已經六歲多了，啥也不懂。
懂得他媽教的，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翌日一早，王大妮躺在床上不想起床。
奈何她那個寶貝著養大的兒子，被媳婦派來要錢了。
“媽，你不是說要把錢給我們讓我們買房嗎？拿來吧，今天一早我給我哥打個電話，告他一聲我不去了，陪著月柔去看看。”
錢六寶心思淺顯，根本就沒有往深了想，以他那個簡單的智商，也想不明白，父母把養老錢拿出來會怎么樣。
顧月柔打扮一新倚在門框上，沒事人一樣看著這一幕。
王大妮一轉過身就對上她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氣就不打一處來。
“六寶，這個錢拿出去，往后我和你爸可就得靠你養了。”
“兒子養父母不是天經地義的嗎？”錢六寶拍著胸膛說道。
王大妮拗不過兒子，只得不情愿地把自己的存折拿了出來。
“我們也沒有多錢，一輩子就攢了這些，一萬多塊錢。”
聞言，顧月柔頓時又不干了。
現在買個不好的小區，還得要五六萬，就一萬多塊怎么夠。
“這怎么夠。”
她蹙眉看向錢六寶。
錢六寶接過她媽的存折，打開看了一眼，轉頭就說：“先看，我到時候去大哥那里借點。”
有了男人這句話，顧月柔臉上才有了笑模樣。
兩人沒吃早飯就直奔顧月柔最喜歡的小區。
——四五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