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嚴嵩的房間。
“事情我已經辦完了，該和他們交代的也已經交代了。”
嚴嵩的聲音頗為恭敬，完全沒有面對方弘毅和陳子書時的從容淡然。
“辛苦嚴叔叔了，本來這件事情不該讓您做的，畢竟您現在是巡視陸北省的欽差大臣，這么做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小明，我們之間就不要客氣了。”
“關鍵時刻你能想起我，就證明你沒有把我當外人。”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咱們就不要說兩家話，事情我已經辦妥了，但是能不能聽進去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了。”
“能。”
電話里的聲音斬釘截鐵，這倒是有些出乎嚴嵩的預料。
“不管是陳子書還是方弘毅，其實他們二人也不想斗，只不過立場不同，追求也不同。”
沒錯，嚴嵩電話另一端的人正是段明。
能使喚動他這個“欽差大臣”的，又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小人物。
別看段明現在身上沒有一官半職，甚至可以說完全經商，但是整個京城段明都算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只不過隨著新老權力層的交替，段明也有自己的難處。
所以他才會把自己最核心的籌碼壓在了方弘毅身上。
原本方弘毅是不夠格的，但是自打他成為了許家女婿的那一刻起，就等于拿到了入場券。
“你說得對，現在江臺市的局面確實有些復雜。”
嚴嵩臉上毫無醉意，哪怕一斤高度數白酒下肚，整個人依舊和沒事兒人似的。
他在江臺市待了這么些天，也算頗為熟悉江臺市的情況。
“只要陳子書和方弘毅二人不發生大問題，就算他們不聯手，江臺市也不會出亂子。”
“這些遠遠不夠。”
段明微微搖頭凝重道：“方弘毅走得還是太慢了，起碼相比陳子書和鐘家的那位來說，這個速度遠遠不夠。”
這一點嚴嵩也認同。
方弘毅剛剛提拔到副廳級實職崗位還不到半年，而且江臺市市委常委、江河區區委書記這個職務在副廳級崗位上也不算拔尖。
以后想一步到位上到正廳級還是很困難的。
但是如今段奇正這不出事了嘛，對于方弘毅來說這就是一個很不錯的機會。
嚴嵩很清楚段明的想法，但是這件事情根本就輪不到段明操心。
起碼就嚴嵩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不管是方弘毅自身亦或者是整個許家，似乎都沒有推動方弘毅更上一層樓的意圖。
既然如此，外人就算操心也是沒用的。
“小明，你當真如此看好方弘毅？”
嚴嵩最終還是問出了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按理說這位也是眼高于頂的主兒。
別說一個方弘毅了，哪怕是陳家和鐘家的那些人也不被他放在眼里。
怎么就偏偏對方弘毅另眼相待？
“嚴叔叔，這次您到陸北也算和方弘毅有過接觸，您是怎么看的？”
段明沒有正面回答嚴嵩的問題，而是把問題重新踢給嚴嵩。
嚴嵩微微蹙眉陷入沉默，良久才輕輕開口。
“有勇有謀，原則性很強。”
“但是有些時候成也原則，敗也原則，做事情還是需要變通的，哪怕是紀檢工作也是如此。”
“那陳子書呢？”
嚴嵩苦笑道：“小明，你這是讓我把陳家和許家一起得罪了啊！”
“嚴叔叔，又沒有外人，何來得罪之說？”
“陳子書完全繼承了陳家一貫的行事風格，做事縝密，布局深遠，可同樣也是霸道無比。”
“其實江臺市這次的風波浪涌看似是方弘毅一手挑起來的。”
“實則這背后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陳子書。”
嚴嵩是局外人，局外人就看得更清晰些，要不是陳子書的霸道惹得陸北省省委高層不滿，也就不會發生這么多的事情了。
說到這里，嚴嵩又想到了一個人。
“嚴叔叔，您覺得陳子書是哪來的底氣呢？”
“就算陳家向來霸道，可您也說過，他們家的人做事情向來都是縝密無比的，連方弘毅都差些被陳子書給算計進去。”
“陳家霸道歸霸道，可霸道幾十年了，人家也沒出什么事兒。”
“你是說？”
嚴嵩心中一緊，段明的話和自己剛剛的想法不謀而合！
“陳家的那位旗手這次輸給了許書記，可陸北省的那位同樣也敗給了白家的人。”
電話另一端的段明冷笑道：“再加上魏延民回京一事，他們處處使絆子，真當上面的人都是瞎子不成？”
嚴嵩的呼吸越來越緊促，這可是大新聞啊，一般人根本就接觸不到這個層次的隱秘。
什么意思？
“嚴叔叔，巡視組這次在陸北省開展工作還順利嗎？”
“順利啊！”
嚴嵩腦子有些發懵，實在是段明話題跳躍的有些太快。
等等，不對。
嚴嵩的雙眸陡然間亮了起來。
“嚴叔叔覺得順利，那是因為你們剛到陸北省就去了江臺市，而且你們還是方弘毅那家伙親自請過去的。”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不會受到什么阻礙。”
“可是嚴叔叔明天去了天海市，情況可能就不一樣嘍…”
段明的話滿含深意，他知道自己這么說嚴嵩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們有這個膽子？”
嚴嵩語氣凝重，一雙眸子冰冷駭人！
“不是有沒有膽子的問題，他們可能還沒有領會到上面的決心吧。”
段明輕輕嘆了口氣感慨道：“就好比政法委那邊，不少人以為只是走走過場，可實際上呢？”
“這人啊，一旦離開權力中樞久了，在地方上當諸侯習慣了。”
“就總覺得一切都得自己說了算。”
“稍微有一點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他們自己就急的不行。”
“在這一點上，這些人就都沒有人家許家的那位看得明白。”
“甚至很多人都快忘記了，自己手里的權力是誰給的。”
“嚴叔叔，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希望您明天到天海市的時候小心些。”
嚴嵩呼吸越來越急促，同樣作為體制局外人的段明，已經用人家的視角看到了太多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