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四件套和毯子，顧婉君腳步一轉，就到了成衣店。
里面的店員正三三兩兩地湊在一塊說說笑笑。
走近時，還能問道一股混著雪花膏和布料味的風。
自從她懷孕以后，很多從前愛穿的衣服都穿不了了。
可架不住她喜歡，現在來這正好也能過過眼癮，給媽和姐都挑一件。
陸謹行把剛剛買的床單被套還有衣服，都放到了一樓前臺處。
正好出去的時候再順道帶走，免得逛街不方便。
買了衣服之后，兩個人又轉到了一樓的酥餅店，這里各式各樣的點心、糖果都有。
貴的、便宜的，琳瑯滿目。
剛到店里沒一會兒，陸謹行手里就提著鼓鼓囊囊的網兜，里面是剛稱的水果糖和奶糖。
幾個售貨員對顧婉君這大手筆震驚的說不出話。
一個機靈年輕的售貨員見顧婉君感興趣，便饒有興致的介紹起來。
“這個是棗花酥，里面是棗泥，甜而不膩。”
“還有這個，山楂鍋盔，里面是酸甜口的，孕婦都愛吃。”
“還有這個麻仁咸酥，味道好，是咸甜口的，不少老人和小孩都愛吃呢！”
顧婉君看著櫥柜里擺放整齊，模樣喜人的點心，手指劃過，“剛剛你說的那些，全都買半斤。對了，這個核桃酥還有雞蛋糕一樣來一斤。”
她笑瞇瞇地看向陸謹行，“你看還有沒有什么要買的？”
陸謹行搖了搖頭，“你買你喜歡吃的，我都可以。”
年輕的售貨員手腳麻利地裝著點心，一包包酥糖、棗泥餅被打包裝進油紙袋里。
其中一個四十來歲的短發女售貨員打量了幾眼陸謹行，見他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而且對于自己媳婦的敗家行徑竟然沒有一點不滿，她心里像被塞了秤砣一樣，哽得難受。
她撇了撇嘴，一邊稱秤一邊故意抬高了些嗓音道：“同志，你家媳婦都快把咱們店的庫存買光了啊，這么大手大腳的，日子可得緊著點過。”
顧婉君正低頭查看剛買的桃酥有沒有碎，聽到這話，不由得皺了皺眉，抬頭看向說話的女售貨員。
那人見她看過來，不僅沒收斂，反而繼續數落：“雖說現在有了孩子，是該多吃點好的，可也不能這么鋪張浪費啊！”她說著，還不忘瞅陸謹行一眼，語氣酸溜溜的，“男人在外頭多辛苦啊，掙點錢也不容易，做老婆的也該體諒著些。”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閑站的售貨員也跟著小聲嘀咕起來，眼神時不時地往顧婉君身上瞄，仿佛她是那種只會亂花錢的敗家媳婦。
陸謹行原本站在一旁沒什么表情，聞言眸色陡然一沉，手指微微收緊，捏得網兜繩索咯吱作響。
正要開口——
顧婉君卻忽然笑了。
她將手里的桃酥輕輕放回柜臺，抬眼看向那名售貨員，聲音溫溫柔柔的，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這位大姐，我男人愿意給我花錢，您心里犯酸了？”
售貨員一愣，沒想到她笑容甜甜的，說話卻這么噎人，當即漲紅了臉：“你這小姑娘怎么說話的？我好心提醒你——！”
“提醒？”顧婉君依舊微笑，“大姐，我和我丈夫怎么過日子，恐怕還輪不到外人來教。”說罷，她轉頭看向陸謹行，見他下頜緊繃，顯然是生氣了，連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眨眨眼道，“謹行，再給稱一斤芝麻糖吧，媽愛吃。”
陸謹行見她神色從容，這才勉強壓下火氣，冷著臉掃了那售貨員一眼，隨即轉向另一個年輕售貨員，嗓音低沉：“芝麻糖，一斤。”
年輕售貨員被他冷冷注視著，手都有點抖，連忙麻利地稱斤包裝，全程不敢多說一句話。
那短發女售貨員被晾在一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終訕訕地閉了嘴。
顧婉君接過包好的芝麻糖，笑吟吟地對陸謹行道：“走吧？”
陸謹行下頜仍然繃得緊緊的，但卻極其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里所有東西，大步往外走。
等出了店門，他才冷聲開口：“貓抓耗子，多管閑事。”
顧婉君卻不甚在意，反而笑瞇瞇地挽住他的胳膊：“跟她掰扯什么呀？那種人就是見不得別人過得好，越搭理她，她越來勁。”
陸謹行低眸看了她一眼，見她眉眼彎彎，絲毫沒有因旁人的閑話壞了心情，緊繃的表情這才稍稍緩和，薄唇微抿：“下次再有人敢胡說八道。”
“那就陸長官替我撐腰。”顧婉君接話極快，笑意盈盈。
陸謹行被她一句話噎住，半晌，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嗯。”
另一邊。
夜色濃重，鐵軌哐當作響。
包廂暖黃的燈光下，蘇明華皺著眉頭翻檢行李，嘴里絮絮叨叨：“臘肉帶了，紅棗裝了，連胡麻油都用小罐子封好了……怎么偏偏就忘了牛肉干？”
陸父陸振東正倚在鋪位上看報紙，聞言抬起頭：“我出門前明明提醒你記得拿的。”
“你提醒我？”蘇明華冷笑一聲，手里的包袱皮抖得嘩啦響，“你什么時候提醒我了？而且昨天不是你不是還說了東西都收拾好了，讓我放心，結果呢?”
陸振東頓時熄了火。
他可不敢頂嘴。
他明明記得自己檢查了一遍，怎么偏偏...這牛肉干又落下了。
陸愛舒坐在一邊，憋著笑：“媽，你別急啊，北平什么買不著，大不了到時候去百貨公司買，那里啥都有。”
蘇明華嘆了口氣，挨著陸愛舒坐在火車下面的小床上，“這哪能一樣啊，咱們自己做的，和外邊的能比嗎？”
寧英濤坐在另一邊，輕聲安慰道，“媽，過不了多久就過年了，到時候咱們再帶過來，也是一樣的，愛舒，你說是吧？”
陸愛舒笑容僵住，緩緩點了點頭。
陸母看了寧英濤一眼，轉而又看著陸愛舒這別扭的樣子，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行了，你也早點睡吧，畢竟肚子里還懷著孩子呢，現在月份小，可總得注意一些。”
寧英濤也忍不住附和，“我去打熱水，早點洗漱，好休息。”
陸愛舒并不看他，只是漫不經心地點頭。
等到寧英濤拿著熱水壺出去，蘇明華這才勸解道，“愛舒，這事不是英濤那孩子的錯，他也是被人算計的。都處了這么久了，他是什么樣的人，你心里還不清楚嗎？”
陸愛舒聽到這話，心里更是煩悶。
前段時間，單位上的一個同事找到她，跟她說還沒結婚之前，就看到有女人從寧英濤的宿舍里出來。
而且是大早上。
聽到這話，陸愛舒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
可那從寧英濤屋子里出來的女人她也認識，叫楊慕蓮，之前是寧英濤的助手。
可她還是不信。
直到她當面質問寧英濤。
看到他閃爍的目光，陸愛舒不得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