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顧明珠只是笑了笑：“南枝姐這話是什么意思？我不過是作為嘉言的青梅竹馬，關心一下罷了。
再說，你們之間的事情，與我何干？”
“青梅竹馬？”鄭南枝嗤笑一聲，“你不覺得你憑著青梅竹馬的身份，管得太寬了嗎？”
她湊近一步：“顧醫生，我希望你不要侮辱了‘青梅竹馬’本身那么美好的詞。”
這一回，顧明珠的表情再沒繃住。
被冒犯的惱怒猛地沖上頭頂，聲音也冷下來：“南枝姐，你未免有些不知好歹了。
你這樣子，難怪嘉言不喜歡。”
鄭南枝在她眼里，從來是不值得一提的。
無論從家世、學識、樣貌，沒有一樣比得上自己。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她不放在眼里的人，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漸漸長了鋒芒，刺得她生疼。
她有些后悔自己對她過于心慈手軟了。
她就該讓那些執法人員，狠狠地羞辱她，甚至是剝掉她的衣裳，讓她沒有顏面活著！
她就該讓醫院直接把她奶奶趕出醫院，當晚就病死在外頭，看她還有沒有現在這般底氣！
“不知好歹？”鄭南枝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起來。
她的笑聲嘲諷意味十足，眼中卻沒有被自己觸痛的傷感或惱怒。
若是以前，她或許會憤怒、會痛苦，但她已親手斬斷了與陸嘉言的所有牽絆，心中再無顧忌。
她看著顧明珠，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居高臨下的姿態睥睨著她：“顧明珠，在我面前，就沒有必要再裝了。
你費盡心機，繞了這么大圈子，不就是想讓我和陸嘉言離婚嗎？
現在如你所愿，你該高興才對，何必在這里用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小伎倆來試探和惡心我？”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甚至看顧明珠的眼神帶了一絲憐憫：
“雖然所不知道你對我的惡意從何而來，但我挺可憐你的。
這樣用盡手段去搶別人的東西，不知道是從小缺愛還是缺乏認可。”
她頓了頓，看著顧明珠微微變色的臉，最后一句話，讓她徹底破防，
“你與其在這里使手段，不如多想想，費勁力氣偷來的東西，是不是真的能守得住。”
說完，鄭南枝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她的步伐是那樣輕松，帶著一種放下枷鎖后的從容。
顧明珠僵在原地，臉上優雅的面具徹底碎裂。
鄭南枝的話，像是淬毒的針，狠狠扎進她最隱秘也最恐懼的角落。
她多年營造的優越感被瞬間擊碎，一種無法遏制的羞憤和怨毒直沖頭頂。
鄭南枝，她不過是一個殺豬匠的女兒，憑什么用這樣的眼神看她，還說出這樣的話！
*
中午的時候，陸嘉言來了一趟醫院。
鄭南枝奶奶治療的事情，馮麗華從中阻攔，督辦秘書不成，他只好親自過來。
院領導辦公室，李蘭英收到消息也特地過來了。
經過陸嘉言的講述，李蘭英已明白事情原委，一錘定音：“就按照陸處長說的來辦。
他是病人的孫女婿，更有決定權。”
院領導得了李蘭英的話，陸嘉言也親自過來，冷汗岑岑，如今這兩人，是誰也得罪不得。
他再也無法用任何理由卡住不讓人轉病房，只得連連點頭：“好的，我立即讓人去辦。”
同時心里懊惱，當初為什么就鬼迷心竅，聽了馮麗華的話，如今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末了，李蘭英還意有所指提點：“咱們做醫療事業，就該為人民的健康傾盡全力……切莫一時走岔了路。”
院領導心里大驚，不住道歉：“您教育的是，以后我們會注意的。”
李蘭英素有鐵娘子之稱，對待工作更是一絲不茍，如今因為這事在她眼里落了灰，后面升遷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有了李蘭英出面，事情解決得十分順利。
陸嘉言單面感謝，分別之際，李蘭英叫住了他：
“嘉言，這本是你的家事，我不該多管，但我希望你還是聽姨一句勸，好歹夫妻一場，總有情分在。
你媽那兒……讓你爸多勸勸。”
陸嘉言頷首：“我知道的，謝謝蘭姨。”
因為這事，母親已經在家里鬧了一場，就是不同意給鄭南枝奶奶繼續治療，并揚言讓他跟鄭南枝離婚。
父親也為此跟母親吵了一架，才算告一段落。
李蘭英見他神色疲憊，寬慰地拍拍他的手臂：“去忙你的吧。”
說話間，余光瞥見走廊盡頭一閃而過的波浪長發和白大褂一角，待陸嘉言離開，才開口：“明珠，進來。”
被母親發現，顧明珠只好走了出來，吐吐舌頭，拉住她的胳膊，試圖用這樣的方式討好：“媽。”
李蘭英沒有了往日和藹的親昵，抽出自己的胳膊：“明珠，你老實告訴我，這件事你是不是參與進去了？”
她和馮麗華多年好友，她的脾性多少還是有些了解，鄭南枝奶奶在醫院住了快一年了，不可能忽然間發難。
而知道其中彎繞，又能在馮麗華跟前說得上話的，非顧明珠莫屬。
顧明珠沒想到，自己籌謀許久的事情，竟然被母親輕易看穿。
但她不能就這樣認了，畢竟多年維持的善良乖巧女兒的形象，是絕對不會做這些事的。
她笑笑，并不直接回答：“媽，瞧您說的，我哪里有這么大的本事。”
顧明珠的否認，讓李蘭英有些失望。
但她也沒有再繼續追問，希望能給她改過的機會：“不管是與不是，媽都希望從今天開始，你能和陸家保持距離。”
“媽。”顧明珠不敢置信地看向李蘭英，“為什么？我做錯了什么？”
李蘭英嘆息一聲：“現在陸家正是多事之秋，媽不希望你攪和進去。
畢竟……破壞別人家庭的名聲，并不好聽。”
聞言，顧明珠只覺臉上火辣辣的。
原來，自己做的一切，她都知道。
那當年那件事，她是不是也會查到……
顧明珠強迫自己按下紛亂的思緒，委屈地抬起頭：“媽，我不知道您聽誰說了什么，可是……我真的沒有。”
她抹了抹眼淚，“我要去上班了，就不陪您了。”
說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李蘭英看著顧明珠傷心離開的背影，想要叫住她，還是忍住了。
這個女兒，從小順風順水，必須讓她受一受挫折，不然將來非得吃苦頭。
*
陸嘉言親自出面，以雷厲風行的手段，迅速將鄭南枝奶奶轉回了干部病房，進口透析設備也重新啟用。
處理完這些，心底那點莫名的煩悶才稍稍平復。
想起早上回家的時候，他發現家里少了一些東西，屬于鄭南枝的東西，都沒有了。
家里并沒有一下空蕩下來，如果不細心都發現不了。
或許這些年，鄭南枝存在的痕跡，就是這樣微不足道。
他想，這回她是真的生氣了。
罷了，去跟她談談吧。
奶奶的事情解決了，一切都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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