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言被鄭南枝的話驚得后退一步,臉色發(fā)白,差點沒站穩(wěn)。
他不知道,那孩子過的是這樣的生活,他明明……讓劉副官定期去探望的,他為什么沒有跟他反饋這個問題?
陸嘉言忽然想起,三年前,劉副官在匯報孩子的情況時曾提過,說孩子的養(yǎng)父母對他打罵,他認為有些過度。
當時他正在忙一個案子,又恰逢顧明珠打電話給他,哭著說想孩子,他心頭煩悶,也認為不過是養(yǎng)父母教育孩子而已,并沒有當真,還對劉副官道:
“父母打罵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不是太嚴重,以后這種事就不比跟我匯報了。”
可是,他卻忘了,三年前,孩子不過才一歲多。
所以,是他,造成了孩子今天的遭遇。
他的心里說不上什么感受,就像一塊大石頭,重重壓在胸口,沉甸甸的。
他想要解釋,望著鄭南枝滿是憎恨和憤怒的淚眼,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后,他頹然地低下頭,聲音嘶啞:“南枝,對不起,我沒想到……”
“夠了!”鄭南枝打斷他,“冠冕堂皇的話誰都會說,但是在我面前,請收起你的假惺惺!”
許多過去被刻意掩蓋的事情,在此刻血淋淋地揭開,陸嘉言差點要喘不過氣來。
他想要一走了之,想起今天來的目的,只能讓自己的腳生生地定在那。
“我知道,過去是我虧欠了你很多……”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干澀,“很多事情,我有我的難處,實在是迫不得已……”
這個蒼白無力的解釋,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迫不得已?”鄭南枝冷笑,打斷他,“好一個迫不得已!陸嘉言,你的迫不得已,代價卻全是我在付!我的尊嚴,我的青春,我的……孩子!”
她渾身發(fā)抖,豁然起身,指著門口,“收起你這套說辭!我不想聽!請你離開!”
“南枝!”陸嘉言也站起身,眼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急切,“你恨我,我認!可你不能連孩子都不要……陸禹還在家里等你,他天天問媽媽去哪里了……”
他試圖用孩子喚起她一絲母愛。
畢竟,她曾是那么的愛陸禹,過去只要涉及陸禹,她總會心軟。
鄭南枝看著陸嘉言,眼里充滿了荒謬和徹底的失望。
“陸禹?”她輕輕重復著這個名字,嘴角的譏誚更深,“陸嘉言,你是真的不了解我,還是把我當傻子?我受傷住院那些天,陸禹在哪里?從頭到尾,他出現(xiàn)過一次嗎?關心過我一句嗎?他和你一樣,在陪著顧明珠!
你今天告訴我,一個對我如此冷漠的孩子,突然就對我情深似海了?”她搖搖頭,眼中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別再拿孩子當借口了。那孩子,或許從來就不屬于我。”
住院期間,小護士在門口聊天的時候,她恰好醒來,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顧醫(yī)生真幸福,不過是小傷住個院,不僅父母哥哥都來了,就連陸處長都經(jīng)常帶著孩子來探望她呢!”
“就是,我瞧著陸處長的孩子跟顧醫(yī)生挺親密的,孩子還叫她明珠媽媽。”
“我的天,孩子估計很喜歡她了……”
她躺在病床上,腹部的刀傷還鈍鈍痛著。
她以為自己不在意的,眼角的淚卻掉了下來。
即便是她知道了陸禹不是自己的孩子,她依舊愛著他。
這么多年的付出與呵護,都是真心的,從孩子呱呱墜地,牙牙學語,蹣跚走路,半夜生病……都是她一個人,以母愛之名,熬過來的。
在五年婚姻里,唯獨對孩子的感情,讓她感受不到苦,而是幸福。
可是,這個孩子,卻給了她最沉重的一擊。
這樣的痛苦,遠比陸嘉言的背叛和欺騙要讓她受打擊。
鄭南枝的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陸嘉言的心臟。
她說的是事實。
陸禹對鄭南枝的感情,在住進老宅,經(jīng)常跟顧明珠相處,以及馮麗華的耳濡目染之下,早已淡了。
他的謊言,在她面前,顯得如此拙劣。
房間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隱約傳來。
良久,鄭南枝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陸嘉言,如果你對我還有那么一絲愧疚,”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望向他,“那就告訴我實話,我的孩子,他的生父到底是誰?”
她不相信,她會在新婚之夜做出那等荒唐事。
即便她不記得那晚發(fā)生的事情,可是她知道自己對陸嘉言的感情,是那么的單純熱烈。
事情絕對不可能像顧明珠說的那樣。
隨著話音落下,陸嘉言瞳孔驟縮,身體也僵硬了起來。
他曾以為,鄭南枝故意在做出那等事之后,還假裝對自己深情,所以這些年對她冷漠,無視她的難過。
但從宋清河口中得知鄭南枝是被顧明珠打了一棍而失憶,一切似乎都變了。
過去他曾對她做的一切,都成了有罪論。
他仿佛在辜負一個無辜的人。
可孩子,確實不是他的。
因為他從沒碰過她。
他想要從顧明珠那里得到真相,想問她當初為什么沒有告訴他,她曾打了鄭南枝一棍導致她失憶?
可每次提到這個話題,顧明珠都會表現(xiàn)出驚恐的模樣,嘴里含著哀求宋清河的話,他不忍心再問。
他想,事情就這樣畫上句號也罷。
畢竟鄭南枝已經(jīng)找回了孩子。
可是,現(xiàn)在鄭南枝卻問他,那個男人是誰。
這個答案,他也一直埋藏在心底,不愿意觸碰。
因為顧明珠告訴他的真相里,是鄭南枝新婚之夜與村里的二流子偷情,生下了野種。
那個男人的名字帶著默認的骯臟,如果讓她知道她和一個那樣不堪的人生下孩子……
這對于她來說過于殘忍。
他寧愿她永遠也不知道。
他看著她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沒有恐懼,只有尋求真相的堅持。
陸嘉言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心痛。
他知道,自己無法再編織謊言。
掙扎和痛苦在臉上交織,最終,他避開她的視線,聲音帶著冷靜的殘酷:
“那個人……是村里的陳二發(fā)。”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鄭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