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死寂。
這是林夜摔落在地后的第一感覺。
仿佛億萬年前星光湮滅后殘留的塵埃氣息。
他迅速翻身，將依舊昏迷的林薇護在身下。
混沌星芒的力量在脊柱第四節微微流轉，驅散著侵入骨髓的寒意。
左肩的淵瞳卻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存在窺視。
“咳咳…操…這他媽是到哪兒了？”
疤鼠的咒罵聲在死寂的通道中格外刺耳，他拄著拐杖，艱難地想爬起來。
鐵匠和剃刀第一時間檢查楚刑的狀況，擔架在剛才的傳送中似乎磕碰了一下。
楚刑眉頭緊鎖，呼吸更加微弱，但生命體征尚存。
老煙槍則半跪在地，警惕地舉著那把老舊的步槍，渾濁的眼睛掃視著四周。
這是一條遠比星樞回廊更加古老、破損嚴重的通道。
墻壁不再是相對規整的合金板，而是某種澆筑成型的暗色金屬，布滿了巨大的、仿佛被巨獸撕扯過的凹痕和深刻的爪印。
一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內部扭曲的管道和線纜，偶爾迸濺出一兩點微弱的電火花，照亮地面上堆積的、不知是何材質的灰白色塵埃。
沒有熒光植物，沒有生機。只有死亡和時間的厚重沉積。
通道極其寬闊，足以讓數臺機甲并行。
但此刻卻給人一種無比壓抑感覺，因為它的盡頭，那扇門，實在太過巨大，太過具有壓迫感。
那是一扇半開著的巨型合金大門，高度近乎百米，材質非金非石，表面布滿了更加恐怖的能量武器燒蝕痕跡和物理爪痕。
許多傷痕深達數米，可見當年的戰斗何等慘烈。
大門原本的閉合機制似乎遭到了毀滅性破壞，導致它歪斜地半敞著，露出后面深邃、閃爍著不祥暗紅色光芒的空間。
那斷斷續續、仿佛來自時間盡頭的求救信號，正清晰地從那門后傳來。
“火種…危…污染滲透…請求…回收…”
聲音微弱，卻直接響在眾人的腦海，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焦急和絕望。
同時，林夜體內的兩種力量反應愈發激烈。
淵瞳傳遞來的是近乎饑渴的貪婪，仿佛門后有著它進化所需的最完美養料。
蠢蠢欲動，甚至試圖影響林夜的情緒，催促他前進、吞噬！
而新生的混沌星芒，那融合了熔爐霸道、碎星毀滅、蟲族詭異以及星裔純凈的奇特力量，則劇烈震顫著。
排斥著門后傳來的某種同源卻已腐壞的氣息。它本能地想要守護什么，毀滅什么。
兩種截然相反的沖動在林夜體內沖撞，讓他額角青筋暴起，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信號就是從那里傳來的。”林夜聲音沙啞，指向那扇巨門，“火種，可能就在里面。但…污染也很重。”
他的左眼因淵瞳的躁動而微微泛起熔金色，右眼則保持著人類的漆黑，卻充滿了凝重。
“媽的，這門…老子看著都腿軟。”
疤鼠咽了口唾沫，獨眼盯著門上那些可怕的痕跡，“這得是什么玩意才能撓出這種印子？”
“反正不是刀鋒蟲衛那種級別。”
鐵匠聲音沉悶，握緊了手中的重型扳手——他的武器早在之前的戰斗中損毀了，這扳手還是從銹牙機甲殘骸里摳出來的。
“隊長等不了太久，管它里面是什么，總得去看看。”
剃刀默默點頭，檢查了一下腰間所剩無幾的飛刀。
老煙槍則從地上捏起一點塵埃，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到鼻尖嗅了嗅，眉頭緊鎖：
“有很淡的蟲酸味…還有…一種沒聞過的能量衰敗味兒。大家小心，里面的東西，可能超出我們的認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夜。不知不覺中，這個少年早已成為這支殘兵隊伍實質上的核心和最強戰力。
林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的沖突感。
他看了一眼氣息奄奄的楚刑，又看了一眼背上呼吸急促、似乎因靠近門扉而同樣感到不適的林薇。
個人恩怨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渺小了。
他想起了星樞中那些星裔至死方休的堅守，想起了琉璃母樹燃燒本源為他們開辟生路時的決絕。
想起了鐵幕死營那些戰死的同袍，更想起了楚刑那句“我們是鐵幕的刀，也是人類的盾”。
如果門后的“火種”真是文明延續的希望，如果它正在被污染，那么阻止這一切，就不再是為了自己。
而是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為了人類還能有一個未來。
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責任感，沉甸甸地壓上他的肩頭。
奇異般地暫時壓制了淵瞳的貪婪和熔爐的饑餓感。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如同淬火的寒鐵。
“鐵匠，剃刀，保護好隊長。老煙，疤鼠，側翼警戒。”
林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走前面。無論看到什么，不要貿然攻擊，聽我指令。”
他從腰間拔出那柄從黑市換來的、已經崩了幾個口子的高頻戰刀。
銹牙機甲徹底報廢后，這是他僅剩的像樣的武器。
混沌星芒的力量嘗試著向刀身灌注，戰刀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刀刃邊緣卻流轉起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蘊含星辰生滅的混沌光澤。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巨門，腳步落在塵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死寂之地卻如同擂鼓。
越靠近，那股混雜著星裔純凈與淵之腐壞的矛盾氣息就越發濃烈。
暗紅色的光芒從門縫中透出，映照著他半邊臉龐，明暗不定。
左肩的淵瞳灼熱得發燙，幾乎要掙脫皮膚的束縛。
第四節脊柱內的混沌星芒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釋放出清涼的氣息流遍全身。
抵抗著無形的污染侵蝕，同時…也似乎在和門后的某種存在進行著極其微弱的共鳴。
終于，他來到了巨門的縫隙前。
濃烈的能量氣息撲面而來，其中蘊含的信息碎片沖擊著他的意識，仿佛無數星裔在最后一刻的吶喊與悲鳴。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側身，擠入了那半開的門縫！
門后的景象，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那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到超越想象的地下空腔！
空腔的中央，并非他想象中的星艦或者方舟，而是一顆…巨大無比的。
表面布滿無數蜂巢般孔洞的、暗金色的金屬星球！
它靜靜地懸浮在空腔中央，表面流淌著微弱的數據流光，許多地方已經黯淡無光，布滿了破損和裂痕。
無數粗大的、同樣布滿傷痕的金屬管道和能量導管從空腔的四壁伸出。
連接在這顆金屬星球上，如同為它輸送養分的血管，但許多已經斷裂、枯萎。
這就是所謂的火種？星裔的文明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