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嘉木星艦到港的那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午后。
就在這同一個星港，他因為各種原因，起降過無數次。
自從兒童期第一次離開這，他再沒有對回到這產生過期待。其實他對回到任何地方都沒有期待。
那棟私宅確實算是他的“家”，但也就是相比其他地方而言。那里封存的是他回不去的童年，在那時，他和所有孩子一樣，以為自己是被愛著的。
可后來他就明白，那里封存的不過是一種幻象。
他母親在那苦苦等了那么多年，終于能入主大宅。不是因為她鍥而不舍的努力，僅僅因為他在那時覺醒了天賦。
孔家唯一可能是S級的孩子，必須有個漂亮的出身。
于是他搖身一變，從無人在意的外室之子，變成孔老爺子第五任妻子的獨子。
媽媽抱著他喜極而泣，說他救了她的命。但從那之后，她卻好像忽然忘記他仍然需要她。
孔家就像一個黑洞，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吞噬。
她再也看不到他，看不到身為孔嘉木的他本身……她眼中，他只是孔家未來之星。
S級，也許是刻在他的臉上。孔嘉木腦海里出現他五官模糊，臉上只頂著一個大大S標記的形象。
他控制不住，放肆地笑出聲來。
宋杰無奈地上前一步，輕輕戳了戳上司的后腰。孔上校多半忘記這不是他自己的星艦，上面也不都是他自己手下那堆早就飽受荼毒的士兵……
還是不要讓太多人知道帝國新星偶爾抽風吧。
唉，上次就是他跟著去巡航軍，怎么這次來接他又有自己的份……還是怪他簽約太差，總是抽中那根最短的簽。
孔嘉木不樂意地回頭，“戳戳戳，干什么？”
發現宋杰居然穿著作戰服，他無比嫌棄。
“換一身，丑死了。”
宋杰一板一眼報告，“這是全軍票選出來的最佳款式，性能優越，符合行動需要。”
“鄉巴佬們的集體審美。”孔嘉木評價。
“去換軍禮服，不然別想跟我回家。我可不想讓我的珍珠看到我手下這么丑。”
“……”宋杰一路已經被迫聽了不少珍珠小姐審美卓絕，特別是在欣賞某種特定鳥類的眼光上，但這和他，可憐的白鴿到底有什么關系？
“我這是為了襯托您的耀眼，上校。”宋杰胃里再翻騰，也能面不改色說這種話。
“也是……有我在，珍珠估計根本看不到你。”孔嘉木扯扯自己的沒有別勛章的軍禮服，接受了宋杰的違心之語。
他在小半個月的旅途中，重新把自己養得光彩熠熠。
足以求偶。
***
星艦降落。
這是艘小型戰艦，并沒有停在廊橋，而是直接在空地上空懸停。
等不到舷梯徹底放下，孔嘉木抓著梯子的扶手旋身而下，在半空松手，一個半蹲，完美落地。
墨綠的卷發在氣流下飛揚成波浪，又垂落到他背上。周圍傳來估計是空乘人員小聲的、贊嘆的驚呼。
他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
就像只是覲見公主結束后，他無比優雅地起身，不經意地撩開垂落眼前的發絲，這才朝四周看去。
想到剛剛收到的珍珠的那條短訊。
「看到你的星艦了，我在等你。」
可他的唇角很快就扯平。
珍珠……在哪？鳥獸人的視力讓他絕不可能在人群中認不出他想要找到的人。
可這些捂著嘴卻仍然興奮到嗷嗷亂叫的雌獸里面，沒有一個，是他的珍珠。
舷梯徹底放下，宋杰老老實實順著梯子爬下，站到上司身邊。
“哪位是珍珠小姐，您不是說她會來接機？”
沒錯，這個問題也是孔嘉木想知道的。
渾身炫耀的勁沖到頂點又落下，他感到一種空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是不是應該像以往一樣對端著架子的雌獸冷笑，扭頭就走。
可他走去哪……
手環震動，熟悉的名字跳出。他看了半天，有一瞬間茫然，他不想接。
“是珍珠小姐，上校。”宋杰提醒他。
“我……沒……瞎！”恨恨瞪了宋杰一眼，他接起通訊。
那邊很靜，沒有航站樓附近起落的航班帶來的各種噪音，孔嘉木徹底失望。
“你答應我。”莫名的委屈情緒涌上心頭，他沒有再說下去。
對面那人卻輕聲地、沙啞地笑起來，她的笑聲壓在喉嚨里，含糊卻性感。
“沒有呀~”圖南視野里，孔嘉木冷著臉，四處打量的樣子可真有些傻乎乎的。“我說了我會看著你哦，嘉木。”
“你剛才可真帥。唔……被戰火洗禮過的你，看起來好像更美味了。”
孔嘉木捕捉著對面傳來的每一絲聲音。呼應著珍珠的呼吸聲，還有輕微的風聲拂過樹葉。
“你知道么？在我家鄉的傳說中，有一位孔雀明王，他可是神王座下……最華麗的戰將……”圖南娓娓道來，就好像她真的曾經見過。
“真可惜我見不到你在戰場上的英姿，我想那一定是最凌厲華麗的美。”
孔嘉木覺得珍珠在哄他，嘟囔著：“我怎么沒聽過。”
話雖如此，他耳后的翎羽卻展開了一些，那些藍綠色的小眼睛像扇子一樣時隱時現。
明顯被哄到了。但他馬上不吃這個糖衣炮彈了，控訴：“不對，你說要接機！”
“我在接機呀，但你那人太多啦，我只想接你一個人。”
圖南從高倍數的望遠鏡里觀察到孔嘉木若有所思。
“抬頭。”圖南呼喚他，“我下不來啦。需要一個王子親自把我抱下來哦。”
她強調。“我是王子藏在森林里的珍寶呀，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對不對。”
孔嘉木意識到什么，他的目光拉遠，看著周圍的高聳的樹林，可秀蔭星的綠化實在太好，樹也太多。
“你在哪？”
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越來越大，眼中的期待越發迫切。
“你送過我一場黑夜里的焰火，我送你一場白日焰火？”圖南笑嘻嘻地。
咻~
遠處樹林里，垂直的焰火拖著藍綠色的煙霧直朝高空沖去。升到頂端，啪！
隨后綿延不絕的煙花就這樣接連不斷升空，炸開。
各色的星光在艷陽中居然還是清晰可見。
“煙花！”人群驚喜地歡呼。
這么大的煙花需要特殊審批，可也不多見啊。
“我在等你，煙花下方。”
望遠鏡里，孔嘉木準確看向她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