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從太后宮殿里出來，輕輕扯起嘴角。
不緊不慢袖著只黑貓，跨越整個花園，到了一處景觀更為規整的宮殿，走進大廳，推開厚重高大的木門，進到一間看起來像小型辦公室或者書房的房間內。
他隨手把圖南丟在大書桌上，站在一邊神色莫測盯著她打量。
圖南終于從他的魔爪下逃脫，努力想站成個貓樣。
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使用四條腿，更別說周邊的世界對她來說放大無數倍，眼睛內采集到的信息濃度完全不同。
她發現連距離都估算不準。
剛站起來，只邁了兩步，她就前腿絆到后腿，下巴磕到桌面，滑出了一小段。
桌面上，一只金絲纏花，看起來就十分精致的筆被她撞飛，在地上彈了兩下，掉在門邊不遠的地方。
一人正好進門。他看到腳下這只筆，輕手輕腳撿起，上前兩步輕輕放回桌上，又退后，朝龍靖淵行禮。
“陛下，永夜花園那位……”
他剛才被海恩請托，說陛下留那位圖南夫人和孩子在太后那多呆幾天
可剛才他去永夜花園卻沒有見到任何人，花園內的腳印都被大雪覆蓋，就好像那個花園今日并沒有任何客人到訪過。
現在陛下出現，他正好請示一下后續安排。
“袁哲會安排，你不用管。”龍靖淵盯著桌子上還在跌跌撞撞學走路的貓，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別人。
“你看這貓是怎么回事？”他指著圖南隨意發問。
南逸飛看大總管袁哲只笑瞇瞇站在角落并未上前，不敢讓皇帝的問話落空。
抬頭觀察了下桌上走得東倒西歪的黑貓，他笑了笑，湊趣。
“是太后那的貓么？那不至于有什么問題。是不是那的侍女給它喂了什么奇怪的吃的？”
“哦？”皇帝笑了笑，話中充滿深意。
“那不好說。說不定是她特意裝出這種怪模樣想討朕開心呢？”
“畢竟貓這種動物，慣會賣乖。”
圖南不肯走了，她只努力用四條腿站直，努力瞪著皇帝。
不要以為她聽不出來他話中有話。
“你看，這像是聽懂了朕的話。”皇帝倒是笑了。
他脫下大氅，丟給南逸飛，衣擺一撩就坐到桌子后的椅子上，離圖南只一臂之遙。
盯著圖南看了會，他忽然從腰上解下一個帶著金屬流蘇的掛件在桌面輕輕搖晃，面無表情開口。
“聽懂了么？過來。”
圖南的眼睛被那個不停晃動的流蘇線條刺激到，瞳孔縮得和針一樣細。
不待她能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她就已經后腿一蹬，飛撲過去。
……然后下巴再次磕到桌上，滑到某人手邊。
“本能還在。”皇帝調笑。
圖南心頭火起，那瞬間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怒瞪雙眼，齜牙，然后……
一口咬在那只手的虎口上。
“陛下！”南逸飛驚呼。
他真沒必要操心……
圖南……并沒有因為變成貓就有本質改變。
還是那個沒精加工過的食物都咬不動的廢物。
她不僅沒傷害到對方，還立刻被一雙大手掐住嘴，狠狠壓在桌上，一動不能動。
“不乖。”
可惡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圖南被壓得渾身只有眼睛能動。
努力轉動眼珠，她往上看。在終于和對方的視線對接上時，對方金色眼眸中的冷漠簡直像一盆冷水，徹底把她澆透。
讓她瞬間清醒。
……這是怎么回事。
她本以為變貓，可能還算是系統發的獎勵，只是被陛下的天賦激發。
可其實，陛下是通過某種手段直接把她的獸性引誘出來？
沒錯，畢竟能變身成獸型本身就要有一定的基因基礎，過弱的獸人根本不可能成功，就像她最初連耳朵都沒有。
陛下這種態度，可不像是想獎勵她。這明顯是他的一種壓制或者懲罰。
那么……他想通過圖南的獸性本能判斷什么呢？
龍靖淵發現她已經從那種憤怒中恢復，無趣地嗤笑一聲，放松力氣，重新把她抓到身前。
總管袁哲笑瞇瞇地上前，請示皇帝。
“幾位大臣都到了，是否傳喚他們？”
“開始吧，讓他們少說點廢話。”龍靖淵擺弄著圖南，時不時揉搓她的耳朵，又按壓她的肉墊，把她看著晶瑩剔透的指甲按出來，在桌面上的一種紙上來回刮著。
過了會不死心地掐開她的嘴，興味盎然摸她的尖牙。
圖南被迫張著嘴，喉嚨里不由自主滾出憤怒的低吼。
她現在根本無法估摸這人的下一步行動，甚至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喜怒難辨的男人是不是會徒手拔她的牙。
這就是海恩和孔嘉木口中。
公正、寬容的皇帝陛下？
她目前為止……一點都沒看出來。
難道是因為陛下也并不把育母當成他真正的臣民？他覺得她，圖南，一個育母……只是一個生育奴隸？
不……圖南不信。這不會是帝王心性。
那他只可能是因為他說破的另一件事在發怒。
沒錯，他在發怒。
不是因為皇帝的身份，他代入的是海恩和孔嘉木“兄長”的身份……雖然他比海恩還小一歲。
但他確實，把兩人拉扯長大，那種扶持、教導和陪伴，讓他在知道有人居然一口氣玩弄兩個人的感情時。
憤怒了。
……這就說得通了。
“陛下，日安。”進來了三位衣著莊嚴華麗的雄獸，年齡都在中年往上。
“日安，坐。”龍靖淵給他們指了位。“一小時，說吧。”
他利落給他們劃出時限。
三人均已習慣，其中一位立刻開口：“陛下，您選定的授勛儀式時間只有半個月了，可孔上校還未出現。他說您派他出任務……這……還有很多事項需要他回來配合啊。”
皇帝親自授勛，這是多重大的儀式。更別說軍部的流程也沒走完啊，孔上校再不出現，到手后出紕漏怎么辦？
這位大臣是真的心焦。
“就是想讓他早點回，沒錯吧。”皇帝把桌上的貓扯成貓條又團成貓團，反反復復。
已經有些老花眼的大臣這才發現深色的桌面上有一只貓正被陛下揉搓著。
“沒錯，孔上校的任務……也是陛下派的，不知道時間是否方便協調。”
皇帝只略微思考片刻，就抽出只筆，唰唰唰地寫好兩張便簽。
他單手翻轉，迅速將兩張便簽都揉成紙團，然后……
放在圖南面前。
“來，為孔嘉木選一個。”
他興味盎然地等待這只貓做一個選擇。
“陛下？”老臣震驚，“怎可如此兒戲。”
龍靖淵挑眉。
“兒戲？我看孔嘉木開心得很。”
“選哪個？”他把圖南掐著往前送了送。
……好問題。
你可真陰陽怪氣啊……被搶了弟弟的陛下。